林家的老宅在乡下,离市里三个小时车程。发布页Ltxsdz…℃〇M
林有道开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睡了。
他把车停在村口,打着手电往里走。
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些老房子,有的还亮着灯,有的黑着。
林有道走到最里面,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门上了锁,锁已经锈了。
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捅开。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三年没人住了。
他打开手电,往里照。
堂屋还是老样子,正中央供着祖宗的牌位,一排一排,从曾祖到父亲。
香炉里还有半炉香灰,落满了灰。
林有道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里走。
里屋是爷爷的卧室。
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排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线装书,有些书脊已经烂了,用布条绑着。
他放下手电,开始翻。
先翻书架。
一本一本拿下来,翻一遍,放回去。
全是老书,周易、道德经、黄帝内经
还有一些手抄本,字迹潦草,看不太懂。
没有信。
再翻抽屉。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些零碎东西,老花镜、放大镜、几枚铜钱、一包没抽完的烟。
没有信。
衣柜里是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摸口袋,摸夹层,什么都没有。
林有道直起腰,看了看窗外。
天快亮了。
他累得不行,腿发软,眼睛发涩。
昨晚就没睡,今天又开了一下午车,还翻了一夜东西。
他坐到爷爷的床上,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就眯一会儿。
眯一会儿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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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他感觉有人在推他。
不是很用力,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像小时候爷爷喊他起床那样。
林有道猛地睁开眼。发布页Ltxsdz…℃〇M
屋里没人。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
他坐起来,浑身的汗。
刚才那一下太真了。
直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肩膀上有被碰过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床。
床单是灰的,落满了灰。
但他坐过的地方有个印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有道准备站起来,忽然看见床板下面露出一角纸。
就一角,白白的,夹在床板和床垫之间。
他把床垫掀开,床板是几块木板拼的。
那一角纸从两块木板的缝隙里伸出来。
林有道把木板撬开,看见床板下面有个东西。
木匣子。
不大,两本书那么厚,用油纸包着。
油纸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
他把木匣子拿出来,放在床上。
匣子没锁,就一个搭扣。
他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信。
整整齐齐,用红绸布包着。
信封都是老式的,竖着写的字。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
守一吾弟亲启。
林有道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翻过来看落款。
兄文渊。
墨文渊。
墨老。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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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一吾弟:见字如面。”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都很有力。
“你我同门十载,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走的路,与你不同。但门还是那个门。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关不住的。兄文渊绝笔。”
林有道盯着那个“绝笔”看了很久。
五十年前的绝笔。
可墨老还活着。
或者说,那个叫墨文渊的人,还以别的方式活着。
他把信放下,打开第二封。
“守一吾弟:我在黄河边找到一扇门。它快塌了。没人守。我用我的方式补了补,暂时还能撑几年。但撑不了太久。你得想办法。”
时间:四十五年前。
第三封。
“守一吾弟:我今天杀了一个人。他是我的徒弟,学会了我的方法,想自己开门。我不能让他开,所以杀了他。你当年放我走,是对的。但我不一定对。”
时间:四十年前。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每一封都是墨文渊写的。每一封都是给林守一的。时间跨度从五十年前到三十年前,前后二十年。
林有道一封一封看下去。
信里说的都是门的事。
哪扇门松了,哪扇门要塌,他用什么方法补了,还能撑多久。
有些信里提到一些人名,什么张天师的后人、茅山的传人、龙虎山的道士,都是去找过的人。
有的愿意帮忙,有的不愿意,有的帮了倒忙,有的死了。
第七封信里写道:
“守一吾弟:我今日方知,门不是七扇,是九扇。还有两扇藏在地下,从来没人知道。其中一扇在你我当年拜师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是哪儿。”
林有道心里一震。
第八封、第九封、第十封……
他看到第十一封的时候,手开始抖。
“守一吾弟:我可能要死了。这个身体撑不了太久。但门还没补完。我找到了一个法子,可以把魂寄在别的东西里,换一个身体继续活。这是邪术,我知道。但我不做,那些门怎么办?”
林有道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墨老不是活了三千年。
他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体,活到了现在。
那个墨老,已经不是原来的墨文渊了。
但那个魂还是。那个要守门的执念还是。
他打开最后一封信。
时间:三十年前。
“守一吾弟:听说你有了孙子。恭喜。”
林有道的手顿了一下。
“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只有你这个师弟。你守你的门,我开我的门。但我们都知道,门是同一个。”
“那块墨,我送出去了。它会找到该去的人。”
“你孙子,也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兄文渊绝笔。”
林有道把信放下。
他坐在爷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墨老就知道会有他。
三十年前,墨老就知道那块墨会到他手里。
三十年前,墨老就在等他。
那个白砚秋案子里杀人的古墨,是给他的。
那些死掉的人,是给他的“见面礼”。
那个在账本上留了七次“墨”字的人,一直在等他去找。
林有道低头看着那些信。
十二封,二十年,一个守门人写给另一个守门人的话。
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一个用封,一个用引。
一个要保住所有人,一个要用一部分人换门不塌。
但门是同一个。
守的门,是同一个。
林有道把信一封一封叠好,放回木匣子里。
然后他抱着匣子,靠在爷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
那些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慢落下去,又飘起来。
爷爷在这张床上躺过。
看过这扇窗户。想过这些信里的事。
他守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说。
林有道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走阴人的规矩,教他三取三不取,教他怎么认路怎么找魂。
他那时候贪玩,不爱学,爷爷就拿烟袋锅敲他脑袋,说,你小子将来别后悔。
他现在不后悔。
他只是想知道,爷爷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是哪些门?是他那个走了的师兄?还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林有道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亮。
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把木匣子抱在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还是老样子。
床,书架,衣柜,落满灰的地。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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