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胡三爷的电话,林有道站在窗边没动。发布页Ltxsdz…℃〇M
他脑子里还在转胡家太爷说的那些话。
同门,师兄弟,守了二十年,后来走了,三十年前回来过。
墨老是他师伯。
那个一直在投喂古物、看着它们杀人、收集数据的人,是他爷爷的师兄。
林有道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另一个号码。
龙婆。
他当时觉得龙婆有话没说完。
现在他知道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
声音苍老,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龙婆,是我,林有道。”
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林有道愣了一下。
龙婆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爷爷的事?”
林有道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是。”
那边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有道以为电话断了。
但屏幕上还在计时,一秒一秒跳着。
然后龙婆说:“来一趟吧。”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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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道第二天一早坐着特调组专用的直升飞机去了一趟西南。
凌皓问他要不要人陪,他说不用。
小王想跟着,他说不用。
到了西南他自己开车,出了城,往南走了两个小时
又拐进一条土路,颠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那片窝棚。
龙婆住的地方在城郊结合部,一片快要拆迁的棚户区。
四周都是工地和高楼,只有这片窝棚还立着,像一颗烂牙戳在嘴里。
林有道把车停在路边,踩着泥巴路往里走。
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得窝棚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几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过来,嗖地跑了。
龙婆的窝棚在最里面,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林有道走近的时候,门从里面推开了。
龙婆站在门口。
她比半年前更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浑浊,但盯着人的时候还是让人发毛。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木棍。
“进来。”她转身往里走。
林有道跟进去。
窝棚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泡亮着,发着昏黄的光。
到处是草药的味道,浓得有点呛人。发布页LtXsfB点¢○㎡
龙婆坐到床沿上,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林有道坐下。
龙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身上多了个东西。”她说。
林有道点头。
“封住了?”
“封住了。”
龙婆点点头,没再问。
林有道等了一会儿,开口:“龙婆,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我爷爷……”
“你爷爷临终前来找过我。”
林有道愣住了。
龙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有道下意识坐直了。
龙婆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墨文渊还活着,不要惊讶。
他没死,也不能死。”
林有道心里一震。
墨文渊。
墨老的真名。
龙婆继续说:“他是守门人,和你爷爷一样。只是他走错了路。”
林有道忍不住问:“守门人?他不是要开门吗?”
龙婆摇头。
她撑着木棍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
窗玻璃糊着报纸,看不见外面。
但她还是看着那个方向,像能看穿一样。
“你以为他要开门?”
林有道没说话。
龙婆转过身,看着他
“错了。他要换一把锁。用他自己的方式。”
林有道脑子里嗡了一声。
换锁?
龙婆走回来,重新坐到床沿上。
“地墟的门,不是一扇,是七扇。”
她说,“你爷爷守一扇,墨文渊守一扇。其他五扇,早就没人守了。”
林有道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那些断了传承的宗门,那些找不到了的守护者。
“你爷爷用‘封’的方式。”龙婆说
“把门钉死,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墨文渊要用‘引’的方式。
把门里的东西引出来,用它们的力量重新加固门。”
林有道愣住了。
引出来。
用它们的力量。
重新加固。
“但他需要钥匙。”
龙婆说,“那把钥匙,是血玉螭龙。”
林有道脑子里轰的一声。
血玉螭龙。
那个墨老手里有碎片的东西。
它是钥匙。
打开地墟的钥匙。
不对——是换锁的钥匙。
林有道问:“他收集那些古物,做那些实验,就是在找钥匙?”
龙婆点头。
“他在找最合适的钥匙。”她说
“血玉螭龙是主钥匙,但还需要辅钥匙。那些古物,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辅钥匙。
他让它们杀人,看它们怎么杀,看它们和什么样的人匹配,从中选出最合适的。”
林有道想起那个账本。
七次投喂,七件古物,七次实验。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
林有道问,“他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用活人的命换?”
龙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难看,皱纹挤在一起,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因为没有人会同意。”她说
“用活人的命换门的稳固,谁会同意?你爷爷不同意,胡家太爷不同意,那些断了传承的宗门后代更不会同意。
他能怎么办?求你们?求不动。他只能自己来。”
林有道沉默了。
龙婆继续说:“他是恶人吗?是。那些死的人,确实是他害的。
但他守的门,和你爷爷守的,是同一个。”
林有道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地。
他一直以为墨老是反派,是敌人。
从“鸳鸯会”开始,他就把墨老当成要抓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墨老和爷爷是同一个起点,走向了不同的路。
一个守,用封的方式。
一个守,用引的方式。
一个要保住所有人的命,哪怕门迟早会开。
一个要用一部分人的命,把门永远关上。
那条路,墨老走了五十年。
林有道抬起头:“龙婆,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龙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光。
“我什么都不让你做。”她说
“我只是告诉你,你爷爷临终前让我告诉你的事。”
林有道等着。
龙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想想那杆秤。”
林有道愣了一下:“秤?”
龙婆没解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吧。”
她说,“天快黑了,路上不好走。”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确实是黄昏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他回头看了龙婆一眼。
龙婆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拄着那根木棍。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染成红色。
“龙婆,谢谢您。”
龙婆没说话。
林有道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龙婆的声音。
“你体内那个东西,别让它出来。它比你想象的重要。”
林有道回头。
龙婆已经进去了,门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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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道开车往回走。
天越来越黑,最后全黑了。
路上没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一小片路。
两边是荒地,偶尔有几棵树闪过,影子拉得很长。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龙婆说的那些话。
七扇门。
五扇没人守。
墨老在用他的方式守门。
爷爷让他想想那杆秤。
秤。
林有道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走阴人规矩的时候说过的话。
“咱这一脉,有三取三不取。
取不义之财,不取忠良之薪;
取该死之命,不取无辜之魂;
取自愿之报,不取胁迫之利。
这杆秤,在心里。”
心秤。
胡家太爷上次也说过。
心秤已立,道途自明。
林有道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突突响着。
他看着前面的黑暗,一动不动。
心秤。
爷爷让他用自己心里的秤去秤。
称什么?
称墨老做的那些事?称那些死掉的人?称那个要换的锁?
还是称他自己?
林有道坐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一片一片亮起来,又一片一片消失在身后。
他想起那个铜人。
想起小王胸口那个东西说的话。
守门人的事,就是你该管的。
你爷爷守的是门,你守的是门里的人。
不一样。
不一样。
林有道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墨老在等他。
三十年前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