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亮得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有道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暖气片咝咝响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模糊的街景。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李家坳所在的县。
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点喘。
“林……林顾问?”
林有道愣了一下。
李家坳那个案子过去快一年了,没人这么叫过他。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李家坳的老李啊,李老栓。血井那个事,你救过我。”
林有道想起来了。
村主任李老栓,六十多岁,那口井里爬出活尸的时候,他差点被吓死。
后来林有道在井边布阵,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看完非要请林有道喝酒。
“李主任。”
林有道坐直了点,“您有事?”
李老栓的声音发飘。
不是信号不好那种飘,是气息不稳,一句话里轻重不一,像一边说话一边被什么东西拽着。
“林顾问,黄河这边……不对劲。”
林有道握紧手机。
“您说。”
“水位降了。”李老栓说
“从三个月前开始,一天降一点,一天降一点。
开始没人注意,后来降得太多了,河滩露出来一大片。那些老东西……”
他顿住了。
林有道问:“什么老东西?”
“骨头。”
李老栓的声音更低了一点
“人骨头。很多。还有陶片,碎的那种,上面有花纹。
还有一块石头,这么大的——”他大概比划了一下,“刻着一条龙。”
林有道的手心忽然烫了一下。
那块印子。
他低头看。
掌心里那块暗红色的印子在发亮
“林顾问?”
李老栓在电话里喊。
“我在。”
林有道说,“您说的那块石头,现在在哪儿?”
“还在河滩上。没人敢动。”
李老栓的声音又飘起来
“我们村的老人说,那是河神的东西,动不得。
可它自己露出来了,是不是河神要……”
声音断了。
不是断线那种断,是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有道等了三秒。
“李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
很粗,很重,像有人趴在他耳边喘。
然后另一个声音开口了。
那个声音和林有道隔着电话,但他感觉那东西就在他耳边。
“林有道。”
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等你很久了。”
林有道的手心烫得发疼。
那个印子里的东西在笑,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手心传上来,沿着胳膊往上爬。
他没动。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李老栓的声音又回来,急促的,惊慌的。
“林顾问?林顾问!刚才怎么了?我怎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到哪儿了?”
林有道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您说那块石头。”
他说,“还在河滩上。”
“对对对,石头。”
李老栓喘着气
“林顾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林有道沉默了两秒。
“没事。”
他说,“您电话信号不好,断了几次。
我明天过去一趟,您别动那块石头,也别让人靠近河滩。”
李老栓连连答应,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挂了电话。
林有道把手机放下,看着手心。
那块印子还在发亮。
里面的东西笑完了,现在安静了。
但它知道,林有道知道它在笑。
“有意思。”
林有道轻声说,“你认识那个声音?”
印子里没动静。
“你不想说也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反正我得去看看。”
窗户上那层水汽又蒙上了。他用手划开,外面开始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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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进来的时候,林有道还站在窗边。
“谁的电话?”
林有道回头:“李家坳那个村主任。李老栓。”
凌皓想了两秒:“血井那个案子?”
“嗯。”
林有道走回工位,坐下
“他说黄河水位降了,河滩上露出些东西。骨头,陶片,还有一块刻着龙的石头。”
凌皓看着他,等他说完。
“电话里出了点事。”
林有道说,“他的声音变了,变成另一个人。那个人说,等我很久了。”
凌皓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
“不是人。”林有道抬起手,给他看那块印子
“它在笑。”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印子。
暗红色的,嵌在肉里,确实比平时亮一点。
“你确定要去?”
林有道点头。
“黄河第三拐弯处。”
他说,“该去了。”
凌皓没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调档案。龙门镇的资料,黄河水利工程的资料,还有那块区域近五年的所有异常报告。”
林有道看着他。
凌皓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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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有道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暖气片还在咝咝响,外面雪下大了,玻璃上的水汽越来越多。
他抬起右手,盯着那块印子。
“你认识那个声音。”
这次不是问句。
印子里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心跳,又像笑。
“认识。”那东西说。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里面传上来的,直接印在脑子里。
林有道没说话,等它继续说。
“那是我的东西。”那东西说,“在黄河底下。它醒了。”
林有道握紧手心。
“你的东西?”
“我换身体之前,留下的。”
那东西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得意
“等着哪天回来用。”
林有道沉默了三秒。
“墨老知道吗?”
那东西笑了。
“他就是用那个东西找到我的。你以为他怎么知道你的?”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越下越大。
街上的人和车都慢了,小心翼翼地在雪里挪。
“所以那块石头,是你的。”
“是我刻的。”那东西说,“三千年前。用那条螭龙的血。”
林有道想起血玉螭龙。
想起那个案子里的七块玉片,想起河神祠里那条游动的影子。
“那条螭龙,是你养的?”
那东西没回答。
但它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有道看着窗外的雪。
三千年前,这个“东西”就活着。
它养了一条螭龙,用它的血刻了石头,换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体,一直活到现在。
现在它在林有道体内。
它的东西,在黄河底下等着。
那个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就是那个东西。
“它说我等了很久。”林有道说,“它等什么?”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有道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声音很轻。
“等我回去。”
林有道低下头,看着手心那块印子。
“你不会回去的。”
那东西没说话。
但林有道感觉它在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别的。
像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握紧拳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
凌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档案。
“调好了。”
他把档案放在桌上
“龙门镇,黄河第三拐弯处。那里有个古镇,冬至后第三天开始蓄水,整个镇子会沉到水底。”
林有道走过来,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卫星图。
黄河在那里拐了一个大弯,两岸石壁如门。
北岸有一个镇子,房子密密麻麻,中间一条主街,从河边一直通到山脚。
“龙门镇。”
凌皓指着那个地方
“八百年历史。祭祀河神的地方。”
林有道盯着那张图。
镇子的形状,从上面看,像一条盘着的龙。
他翻到第二页。水利工程的资料。
水位线,蓄水时间,淹没范围。
冬至后第三天,整个镇子都会在水下。
“他们选这个时间。”林有道说,“冬至。阴极阳生的时候。”
凌皓点头。
林有道继续翻。第三页是异常报告。
近五年,黄河第三拐弯处有七次异常记录
水位异常下降三次,河面上浮起尸体两次,还有两次是渔民听见河底有声音。
“七次。”林有道说。
他想起那七块玉片。想起那七个阵眼。
凌皓站在他旁边,等他开口。
林有道合上档案。
“后天出发。”他说,“叫上胡三爷他们。”
凌皓点头。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手心那块印子又烫了一下。
那个东西没说话,但他知道它在看。
在看那条河。在看那个地方。
在看那个等了它三千年的东西。
林有道对着窗户上的影子说。
“你不会回去的。”
影子没回答。
但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