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特调组会议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老刘把投影仪打开,调出黄河水利工程的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张巨大的地图,黄河从西往东流,在中游拐了七道弯。
第三道弯的位置,被红圈标出来。
“龙门镇。”
老刘指着那个红圈
“始建于南宋,距今八百多年。镇子不大,三百来户人,两个月前全部迁走。”
“冬至后第三天,大坝开始蓄水,整个镇子会沉到水底。”
林有道盯着屏幕。
地图上的黄河在那一段突然收窄,两岸是陡峭的石壁,像两扇门立在河边。
“为什么叫龙门?”小王问。
老刘切换到另一张图
“当地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在这里凿开一座山,让黄河通过。”
“那山就叫龙门山。”
“后来山没了,名字留下来。”
林有道往前探了探身子
“水位下降是怎么回事?”
老刘调出水位监测数据。
一条蓝色的曲线,从三个月前开始往下走,走得越来越陡。
“正常情况,这个季节水位应该平稳。”
老刘指着曲线
“但三个月前开始下降,到现在已经降了四米多。”
“水利局的人说,比工程预期快了整整一个月。”
凌皓站在窗边,抱着胳膊
“有人在抽水?”
老刘摇头:“不是抽。是漏。”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是河床的剖面图。
“这是三个月前的河床。这是现在的。”
老刘指着两条线的对比
“河床底下出现了裂缝。很大的裂缝。水从裂缝里漏下去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小王轻声问:“漏哪儿去了?”
老刘没回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看着那张剖面图,手指点在裂缝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在龙门镇的河滩下面。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放大。”
老刘把地图放大。
龙门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房子,街道,河滩,还有镇子北边那座庙。
“河神祠。”
老刘指着那座庙
“县志里记载,明代以前就在这里,历代重修。”
“当地人说,这是祭祀河神的地方。”
林有道盯着那座庙的位置。
它坐落在镇子最北边,靠山面河。
从上面看,正好在整条河最窄的那个点上。
“他们选在这儿,不是随便选的。”
林有道指着地图,“这里是龙脉的节点。”
凌皓走过来:“龙脉?”
“黄河是龙脉的源头。”
林有道说,“从昆仑山发源,一路往东,穿过整个中原。”
“中间有几个节点,是龙气最旺的地方。古代祭祀河神,都在这种节点上。”
老刘在旁边补充:“县志里也这么写。说龙门镇是‘河神所居,龙气所钟’。每年春天都要祭河,一直祭到民国。”
小王咽了口唾沫:“那现在水位下降,裂缝漏水,是不是……是不是底下那个东西在吸水?”
没人回答他。
老刘切换到卫星图。
高清晰度的照片,黄河第三拐弯处的全貌。
河水是灰绿色的,河滩是土黄色的,龙门镇的房子密密麻麻挤在北岸。
老刘指着图上的一团黑影。
“这个。”
林有道凑近看。
那团黑影在镇子上空,不大,就一小片,刚好盖住河神祠的位置。
“技术科说是云层。”
老刘说,“但你们看周围,全是晴天,就这一片有云。”
凌皓盯着那团黑影:“放大。”
老刘放大。
像素开始变模糊,但那团黑影的形状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圆形的云。
是长条形的,弯弯曲曲,一头粗一头细。
小王后退了一步。
“龙。”
他说,“那是一条龙。”
老刘的手开始抖。
他握着鼠标,想再放大一点,但手抖得厉害,光标在屏幕上乱晃。
林有道按住他的肩膀。
老刘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放大。
黑影越来越清晰。
不是云,是别的东西。
它盘在河神祠上空,头朝下,对着那座庙。
身子很长,一圈一圈绕下来,尾巴消失在河面上。
林有道盯着那条黑影,右眼的红环慢慢亮起来。
“这是什么?”凌皓问。
林有道没回答。
他看着那条黑影,看着它头朝下的姿势,看着它尾巴消失的地方。
“它在喝水。”他说。
小王声音发颤:“喝什么?”
“喝那条河。”
林有道指着黑影的尾巴,“尾巴在河里。它在吸。”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咝咝的响声。
老刘的手还在抖。他把鼠标放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压住抖。
凌皓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灰蒙蒙的,还在下雪。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
“能确定那是什么吗?”
林有道摇头。
“但它在那儿。”
他说,“三个月前开始吸水,水位下降。它在等什么。”
小王忽然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林有道转头看他。
小王的脸白了,手按在胸口,眼睛瞪得很大。
“怎么了?”
小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件毛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有道走过去,掀开他的毛衣。
那张脸。
小王胸口那张脸睁开了眼。
它看着会议室的方向,看着屏幕上的卫星图,看着那条盘着的黑影。
它的瞳孔是竖着的,和那张图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然后它眨了眨眼。
闭上。
小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老刘站起来想扶他,被林有道拦住。
“别动。”
林有道盯着小王的胸口,“它在看。”
凌皓走过来,压低声音:“看什么?”
林有道指着屏幕。
“看那条龙。”
小王喘匀了气,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
“它说……”
他的声音发飘,“它说,那个东西,和它一样。”
林有道心里一震。
和它一样。三千年的东西。
“一样什么?”他问。
小王闭上眼,像是在听。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一样老。”他说,“比它还老。”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老刘的手又开始抖。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洒了一半。
凌皓站到林有道旁边,看着屏幕上的那条黑影。
“多久了?”他问。
林有道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知道。”
他说,“但那块石头,三千年前就刻了。它等的,可能比三千年更久。”
窗外,雪还在下。
屏幕上的那条黑影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等。
等水漏完。
等它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