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前,穿过狭长的街巷,走到了镇子中央的位置。发布页LtXsfB点¢○㎡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露天小广场,广场边缘矗立着一座老旧的戏台
木质的台柱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干枯的木纹
曾经鲜艳的红漆如今只剩斑驳的残痕,在月光下显得破败而荒凉。
戏台正下方的地面上,堆着一小堆烧过的纸灰,形状规整,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完成了一场祭祀。
林有道走过去,蹲在纸灰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堆边缘
一丝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纸灰还没有彻底凉透。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灰烬,底下露出几片未完全烧尽的黄纸
纸面上用朱砂画着符咒,墨迹鲜亮,完全没有褪色
显然是刚刚落笔不久。
林有道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符咒上的笔迹,三秒之后,他手心处那块常年隐于皮肤下的印子
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感,像有一团小火在掌心燃烧。
他认得这笔迹。
刻骨铭心。
在那本尘封的旧账本上,那个力透纸背的“墨”字
就是这样的笔迹——横平竖直,笔锋狠厉,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与压迫感
是墨老独有的书写习惯。
“墨老亲自来了。”
林有道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凌皓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些残纸上,眉头紧锁
“确定?”
林有道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抬眼望向镇子深处,目光穿过错落的房屋,落在最靠近黄河的方向
那里,藏着镇上最古老的河神祠
也是整个龙门镇最诡异、最禁忌的地方。发布页LtXsfB点¢○㎡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锣响,突然从镇子深处传来。
声音闷哑、浑浊,像是从深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隔着厚厚的泥土与水波,模糊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呼吸下意识屏住,原本轻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整片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声锣响的余韵,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那声音听起来不远,就在镇子内部,可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显得遥远而虚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胡三爷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老皮袄的衣角扫过地面,发出一阵轻响:“什么东西?”
灰小七立刻蹲下身,右手紧紧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闭着眼凝神细听,三秒之后,猛地睁开眼,声音轻而准:“地下。从地下传上来的。”
话音刚落,第二声锣响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近了许多,清晰地从前方的巷子里透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逼人心。
林有道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看向河边的方向。
清冷的月光下,空旷的河滩上,赫然出现一排清晰的脚印。
脚印崭新,泥土湿润,显然是刚刚留下的,从黄河水面的方向一路往上,穿过河滩,径直走进了镇子里,脚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前方那条漆黑的巷子。
可那脚印,根本不是人的。
形状与人的脚印一模一样,却深得出奇,每一步都重重陷进河滩的沙土里,深达数寸,像是行走的生物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沉重体重。而且每一个脚印的边缘,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水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带着黄河水独有的腥气,一路蔓延进巷子深处。
小王浑身剧烈一颤,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发飘,带着哭腔:“它说……它说,上来了。”
林有道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那排诡异的脚印,从河边上来,径直往镇子里延伸,最终消失在前方那条黑洞洞的巷子口,再也没有踪迹。
第三声锣响。
这一次,声音就在巷子里,近在咫尺,仿佛敲锣的东西,就站在巷子深处,隔着黑暗,静静看着他们。
小王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窒息的恐惧,转身就朝着镇子口狂奔,可刚跑三步,手腕就被林有道一把死死拽住,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别跑。”林有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跑,就死定了。”
小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巷子,仿佛里面藏着吃人的巨兽。
林有道抬眼,望向那条巷子。
月光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如何都照不进巷子深处,里面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空无一物,却又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那排诡异的河底脚印,就在巷子口彻底消失。
凌皓走到林有道身边,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节紧绷,却没有贸然拔枪,只是低声问:“进不进?”
林有道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沉默了整整三秒,语气坚定:“不进。今晚不进去。”
凌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用力挥了挥手,声音压低却清晰:“撤!全部退到警戒线外,迅速撤离!”
胡三爷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镇子外快步走去,大皮袄在寒风里一抖一抖的,全程没有回头一眼,脚步快而稳。灰小七紧随其后,身形依旧轻盈,却比平时加快了几分速度,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云舒抱着药箱走在中间,脸色依旧平静,可紧紧扣着药箱的手指却节泛白,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林有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条漆黑的巷子。
巷子里依旧是无边的黑暗,月光无法触及,风声无法进入,安静得可怕。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还在看着他,目光冰冷,带着古老而诡异的恶意。
就在这时,第四声锣响轻轻响起。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仿佛从千里之外的黄河水底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贴着肌肤轻轻敲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头发颤。
林有道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镇子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走到镇子入口的青石碑旁,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依旧清冷,死寂的龙门镇还是原来的模样,黑压压的房屋,紧闭的木门,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像一座沉睡的死城。
唯有河滩上那排诡异的脚印,还静静地留在那里。
从冰冷的黄河水里上来,穿过空旷的河滩,走进漆黑的镇子深处。
再也没有出来。
整条黄河,都在夜色里沉默地奔涌,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等待着有人踏入这场注定凶险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