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碾着黄河边坑洼不平的土路,在沉沉夜色里缓慢前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车窗外的天光早已彻底沉落,墨色的夜幕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片天地
唯有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在前方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劈开一小片光亮,照亮路面上交错的车辙与碎石。
道路两侧是光秃秃的白杨树,隆冬时节枝桠枯瘦遒劲
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不见半颗星星的夜空
枝梢在寒风里微微晃动,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像极了暗中窥探的手指。
车子偶尔驶过靠近河岸的路段,便能瞥见身侧的黄河——
黑沉沉、雾蒙蒙的一片,水面与河岸在夜色里融为一体
分不清哪里是奔涌的河水,哪里是沉寂的滩涂
只有隐约的水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带着黄河独有的、厚重而苍凉的土腥气。
林有道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抵着车窗玻璃,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里。
后座上,胡三爷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皮袄,脑袋歪靠在车窗上,鼾声低沉而厚重
混着车外的风声,成了这寂静路途里唯一的声响。
灰小七缩在后座最角落的位置,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影子,双眼紧闭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没人能分辨出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始终保持着清醒。
云舒安静地抱着怀里的棕色药箱,指尖轻轻扣着箱角,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身形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玉雕
唯有偶尔被风吹动的发丝,泄露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凌皓握着方向盘,神情冷峻,一路沉默不语
只有车灯稳稳地照着前路,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匀速前行,没有半分急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这样行驶了整整一个小时,前方的土路终于到了尽头
被一道低矮的土坡截断,再也无法前行。
“到了。”
凌皓缓缓踩下刹车,熄灭引擎,车灯随之熄灭
周遭瞬间被浓稠的黑暗重新吞噬,只有清冷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地面上。
林有道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车厢
冻得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黄河边的风远比城里的风更硬、更冷
裹挟着沙砾与水汽,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过,带着刺骨的痛感
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
车外是一片空旷的河滩开阔地,再往前几步,便是龙门镇的入口。
惨白的月光铺洒下来,勉强勾勒出镇子的轮廓
黑压压一片房屋错落堆叠,高低起伏的屋顶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
整片镇子死寂无声,没有一盏灯火亮起,没有一丝人声响动
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空城,沉沉地压在黄河岸边。
胡三爷被寒风呛得醒了神,从后座探出头
浑浊的眼睛扫过眼前死寂的镇子,粗声问道
“就这儿?”
“就这儿。”
凌皓已经下车,从车座旁拿起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照向镇子入口的方向。
光柱尽头,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静静立在路边
碑身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上面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龙门。
特调组的众人陆续下车,脚步踩在冰冷的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王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站在车边,身形微微发颤
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林有道察觉到他的异样,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怎么?哪里不舒服?”
小王用力摇了摇头,嘴唇微微哆嗦,目光死死盯着镇子深处的方向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没事。它……它在看。”
“看什么?”
林有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莫名一沉。
小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看河。”
林有道抬眼望向镇子北侧
那里是黑沉沉的黄河水面,静得诡异
没有半分波浪,没有一丝水声,仿佛一条凝固的黑色巨蟒,静静地卧在镇子边缘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
凌皓已经开始低声分配任务,语气干脆利落
“老刘、小李留在外围,守好车辆和通讯设备,随时保持联络。
其他人跟我进镇踩点,记住,只看不碰,摸清基本情况立刻撤离,不许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胡三爷把身上的老皮袄裹得更紧,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第一个迈步朝着镇子入口走去
脚步沉稳,带着常年走江湖的笃定。
灰小七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缕飘在地上的烟,落地无声。
云舒紧紧抱着药箱,走在队伍中间,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有道走到凌皓身边,两人并肩往里走
身形在月光下拉长,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死寂的龙门镇。
镇子入口是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
路两旁是连片的老式民居,青砖灰瓦,斑驳的木门紧紧关闭
门环上落满灰尘,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清冷的月光洒在灰黑色的瓦片上,泛着一层冰冷的白光,让整片镇子更显萧瑟。
路上静得可怕,唯有几人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嗒、嗒”的轻响,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往前走了几十米,林有道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上的一个小东西。
是一枚烟头。
烟身已经燃尽,只剩下半截潮润的烟嘴
边缘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消散的温度,显然是刚熄灭不久,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凌皓也跟着蹲下身,打开手电照向烟头周围
光柱下,烟头旁还散落着几个清晰的脚印,鞋底纹路粗糙,是成年男人的鞋码,约莫四十二码
脚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轮廓分明,没有被风吹散的痕迹。
“有人。”
凌皓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手电光快速扫过四周,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林有道站起身,没有说话,继续往前缓步前行。
又走了几步,他再次停住,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一次,是成片的脚印。
密密麻麻的脚印从镇子深处的巷子里走出来
又在同一个地方折返回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脚印重叠交错
像是有人在原地反复徘徊,焦躁地等待着什么人,或是等待着某个时刻。
灰小七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浮土
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再睁开时,眼神笃定
“三个小时前,天还没黑透的时候留下的。”
凌皓闻言,掏出腰间的对讲机,迅速调成震动模式,给外围留守的老刘发去一条警示消息
确认外围安全后,才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