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的蜡烛又灭了几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剩下的那些在铁架上摇摇晃晃,火苗缩成绿豆大小,发出噼啪的响声。
红光暗了,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淡下去,像褪色的墨迹。
墨老站在供桌前。
他的身体靠着桌沿,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七块玉片已经落回红布上,不转了,也不亮了。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林有道知道它们在等。
等血,等魂,等阵成的那一刻。
墨老转过身。
动作很慢,像身上压着很重的东西。
他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更老了,皱纹从眼角爬到额头,从嘴角爬到下巴。
皮肤发灰,发暗,像放了很多年的旧报纸。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别的。
像烧了很久的炭火,表面是灰的,拨开里面还有红。
他看着林有道和凌皓。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浑身湿透,裤腿上还在往下滴黑水,一个握着枪,手指按在扳机护圈上,没放进去。
“你们知道底下是什么吗?”墨老问。
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但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有道没回答。
他看着墨老,看着那张老得不像样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发亮的眼睛。
墨老没等他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供桌上那些玉片。
“是地墟的裂缝。”他说
“三千年前就裂了。那些守门人用血玉螭龙镇住它,一代一代传下来。现在没人守了,它快开了。”
他伸手,指尖悬在玉片上方。
没碰。
那些玉片在他手指下面微微发亮,像感应到了什么。
“你们知道地墟是什么吗?”他问。
林有道还是没回答。
“是阴间和人间的缝隙。”墨老说
“不在阴间,也不在人间。就在中间,夹着。里面关着的东西,不该在阴间,也不该在人间。
它们没有地方去,就挤在缝隙里。三千年,越挤越多,缝隙越撑越大。那些守门人用螭龙镇住它,不让它裂开。
但螭龙老了,碎了,守门人也死绝了。它自己会开。”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我要用螭龙换一把新锁。把地墟里的东西引出来,用它们的力量重新加固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样,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凌皓开口了。
声音很沉,压得很低。
“那些死的人呢?”
墨老转头看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不是苦的,也不是无奈的。
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的那种笑。
“换一把锁,总要付出代价。”
林有道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上的黑水里,发出啪的一声。
“你付的不是自己的代价。”
墨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我付了。”墨老说
“五十年。我付了五十年。”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推。露出手腕。手腕上全是疤痕。
不是刀割的那种,是别的。
一圈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从里面往外烂,烂完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烂。
疤痕叠着疤痕,皮肤皱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它在我身上三十年。三十年,它用我的身体活着。我看着它杀人,看着它换身体,看着它变成别的东西。
我知道它在做什么,我没拦。因为它在守门。”
他放下袖子,把那些疤痕盖住。
“后来它走了。去找你。”他看着林有道
“它走了以后,我开始自己干。找门,补门,杀人,收集材料。五十年。你知道五十年有多长吗?”
林有道没说话。
“长到记不清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墨老说
“长到记不清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只记得要做。停不下来。”
他靠着供桌,身体又往下滑了一点。
他的腿在抖,膝盖撑着桌沿,才没滑下去。
“你爷爷比我聪明。他选了守你,不守门。门会开,但你不会死。你活着,它就在你体内出不来。它出不来,门就开不了。”
他看着林有道的手心。
那块印子在发亮,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他赌的是你。赌你能守住。”
凌皓往前迈了一步。
枪还在手里,手指按在扳机护圈上。
“那些祭品。”他说
“他们还活着。”
墨老点头。“活着。阵没成,他们就活着。”
“放了他们。”
墨老看着凌皓,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是苦的。
“你以为我是坏人?”他问。
凌皓没回答。
“我也以为我是。”墨老说
“但后来我不确定了。你爷爷死的那天,我在城外站着。我想,他死了,门怎么办?没人守了。
那些断了传承的宗门,那些找不到了的守护者,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后代。门开了,他们怎么办?
黄河改道,几千万人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
“我用了五十年想明白一件事。坏人也要守门。好人不做了,坏人来做。反正门不能开。”
林有道看着那张老得不像样的脸。皱纹从额头爬到下巴,从眼角爬到耳根。
皮肤发灰,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烧了很久的炭火,表面是灰的,拨开里面还有红。
“你爷爷放我走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墨老说
“他说,师兄,你走吧。别回来了。我问,门怎么办。他说,我来守。守不住就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守了一辈子。守住了你。没守住门。”
正殿里安静了。
蜡烛又灭了几根。
火苗在铁架上晃,影子在墙上晃。那七块玉片躺在红布上,一动不动。
那七个白衣人站在供桌前面,闭着眼,呼吸着。
还活着。
林有道看着墨老。
看着那双还在发亮的眼睛。
“你恨他吗?”他问。
墨老愣了一下。
“恨谁?”
“我爷爷。”
墨老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
“后来不恨了。他选了更难的路。守一个人,比守一扇门难。门不会跑,人会。他守了你三十年,你活着,他就赢了。”
他站直了。
动作很慢,腿在抖,但他站直了。
他走到供桌前,面对着那七块玉片。背对着林有道和凌皓。
“你们走吧。”他说,“带那些人走。”
凌皓没动。
墨老没回头。“阵快成了。成了以后,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会进去。门里的东西,门外的东西,都会进去。你们留在这儿,也会进去。”
他伸手,指尖按在那块刻着龙眼的玉片上。
玉片亮了。
血红色的光从玉片里涌出来,裹住他的手指,往胳膊上爬。
“走。”他说。
林有道转身,朝那七个白衣人走过去。
他一个一个推他们,推他们的肩膀,推他们的后背。
那些人站着不动,像木桩。
他推第三个的时候,那人往前倒了一下,然后站住了。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听不清。
凌皓走过来,帮他推。
两个人一人推几个,把那七个人往门口赶。
那些人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脚抬不起来。
但他们走了。
一个接一个,走出正殿的门,走进院子里。
云舒在外面接应。她看见那些人出来,冲过来,扶住第一个。
那人倒在她怀里,眼睛睁开了,瞳孔散了,看着天,大口喘气。
“活着。”云舒说,声音发抖
“都活着。”
林有道站在正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墨老还站在供桌前。
他的手按在玉片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红布上。
玉片的光裹住他的整条胳膊,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
他的身体在抖,但没倒。
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被红光裹着,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关门。”
墨老的声音从红光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林有道伸手,拉住门。
木门很重,门轴锈了,拉起来吱呀吱呀响。
他拉了一下,门动了一寸。
又拉了一下,又动了一寸。
“关门。”
墨老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林有道把门拉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他看见墨老转过身来。
红光里的那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看见那双眼睛。
烧了很久的炭火,拨开灰,里面还是红的。
门关上了。
院子里,云舒在给那七个白衣人扎针。
没有银针了,她用指甲掐他们的人中,掐他们的合谷。
一个醒了,两个醒了,三个醒了。
他们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林有道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缝里还有红光。
一明一灭,像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慢慢闭上眼睛。
林有道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块印子暗下去了,不亮了。
里面的东西安静了。
它在听。
听门里的声音。
林有道握紧拳头,转身,走进院子里。
身后,门缝里的红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