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刚把那七个祭品安顿好,河面就变了。发布页Ltxsdz…℃〇M
最先发现的是小王。
他一直蹲在院墙根下,捂着胸口,盯着正殿的门。
门缝里的红光灭了之后,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河的方向。
然后他的脸白了。
“河……”他的声音发飘,“河在动。”
林有道走到院门口,往河滩方向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之前更冷了,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像有人把一桶死鱼倒在岸上。
河面在翻腾,不是波浪那种翻,是从底下往上涌。
整条河都在冒泡,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水面炸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整个河面像开了锅。
凌皓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枪上。
枪里没有军章子弹了,三颗都用完了。
但他还是按着。
河面静了三秒。
气泡停了,风停了,水声也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河底亮了。
不是光,是别的东西。青白色的,从水底往上浮。
很慢,像一个人从很深的地方走上来。
那团青白色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水被它顶起来,往两边推,形成两道高高的水墙。
水墙往岸上涌,漫过河滩,漫过石头,漫到院墙脚下。
林有道往后退了一步。
水漫过他的鞋,凉的,但不是普通的水凉。
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
那东西浮上来了。
先是一只手。
巨大的手,三根手指粗得像小孩的胳膊,指甲没了,指尖的肉翻出来,泡得发白。
手腕上套着什么东西,生锈的金属,看不清是镯子还是链子。
然后是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皮肤青黑色,上面全是裂纹,裂纹里有东西在动,像虫子。
然后是肩膀。
宽阔的,佝偻的,肩膀上挂着碎布片。
那布片曾经是衣服,现在烂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
布条下面露出肉,青黑色的肉,一动一动,像还有东西在里面活着。
头出来了。
巨大的头,比正常人大三倍。
脸已经烂没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
只剩骨头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皮,皮上全是洞,洞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嘴的位置是一个大洞,上下两排牙齿还在,黄的,黑的,歪歪扭扭,像老坟地里刨出来的棺材钉。
牙齿之间塞着什么东西,水草,泥沙,还有碎布条。
它站在河面上。
脚踩在水里,水托着它,像托着一块浮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它的身体露出水面大半,三米多高,比院墙还高。
水从它身上往下流,顺着那些青黑色的肉,顺着那些裂纹,顺着那些布条,流回河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眼睛的脸对着岸上的人。
小王蹲在地上,捂着胸口,浑身在抖。
胸口那张脸睁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河面上那个东西。
它在怕。
胡三爷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边,看着那个东西。
他的嘴唇在动,在念什么,但没声音。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灰小七不在。
云舒站在那七个祭品前面,挡着他们,手里攥着那把手术刀。
手术刀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但她的手在抖。
特警队的人靠在墙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些枪就放在脚边,没有人去捡。
子弹打完了,砍刀卷刃了,冷兵器也对付不了这种东西。
凌皓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个东西,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着林有道。
“这是什么?”
林有道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东西,看着它站在河面上的样子,看着水从它身上往下流的样子,看着它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岸上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老从正殿里走出来。
他的样子变了。
之前是老的,现在是枯的。脸上的肉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颧骨突出来,眼眶凹进去,嘴唇缩成一条缝。
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在晃。
但他的手是稳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一样东西。
血玉碎片。
巴掌大小,血红色,在他手心里发着光。
他走到河边,站在凌皓旁边,看着河面上那个东西。
“黄河河伯。”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嗓子被砂纸磨穿了。
“三千年前祭祀河神的时候,用的是活人。选年轻力壮的,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最贵的首饰,送进河里。
他们以为这样河神就不发脾气了,就不改道了,就不淹死人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玉碎片。
“那些人沉在河底,被泥沙盖着,被水泡着,烂不掉。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越来越多。
后来守门人把螭龙沉下去,镇住它们。螭龙在,它们就睡着。
螭龙碎了,它们就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东西。
“这是第一个醒的。三千年前的河伯。被煞气养了三千年,长成这个样子。”
那东西动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着墨老。没有眼睛的脸,看不出在看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他。
它嘴里的牙齿磕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在说话。
墨老没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你认得我?”他问。
那东西的牙齿又磕了几下。
咔,咔,咔。
“认得就好。”墨老说。
他举起手里的血玉碎片。
血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枯瘦的手上,照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
那东西的头跟着血玉转。它的身体也开始动了。
巨大的身躯从河面上往前倾,水在它脚下翻涌,推着它往岸上走。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沉,水花溅起来,溅到岸上,溅到墨老脚边。地面在震,每踩一脚就震一下。
它离岸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六米。
水从它身上往下淌,在河滩上汇成一条小溪,流到墨老脚边。
凌皓拔枪。
枪里没有子弹,但他举着枪,对着那个东西。
枪口在晃,他的手在抖。
林有道按住他的手腕。
凌皓转头看他。
“没用。”林有道说
“子弹打不穿。”
凌皓的手放下来。
他把枪插回枪套,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东西往前走。
那东西走到岸边了。
它的脚踩在河滩上,脚趾陷进沙里,留下深深的坑。
水从它身上往下流,把河滩上的沙冲走,露出下面的石头。
它站在那里,低着头,对着墨老。
三米多高,墨老站在它面前,只到它的腰。
墨老抬起头,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你等了三千年。”他说
“等的不是我。”
那东西没动。
墨老把手里的血玉碎片举高了一点。
红光往上照,照在那东西的胸口。
胸口上有东西,嵌在肉里,露出一角。也是血玉。
比墨老手里这块大,嵌得很深,周围的肉已经长上去了,把玉片包在里面。
“这是你的。”
墨老说,“三千年前守门人沉下去的。现在该还你了。”
他把血玉碎片递出去。
手伸得很直,指尖离那东西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
那东西没接。
它站在那里,头低着,嘴里的牙齿咔咔响着。
墨老等了三秒。
然后他把血玉碎片按在那东西的胸口上,按在那块嵌在肉里的玉片旁边。
碎片碰到肉的瞬间,那东西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水从它身上溅出来,溅了墨老一身。
墨老没动,手按着碎片,往里推。
碎片嵌进去了。
肉从两边合拢,把它包住,和那块大的并排嵌在胸口。
那东西的牙齿不响了。
它站在那里,头抬起来,对着天。
嘴张着,黑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发出声音。不是牙齿磕碰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传上来的。
很低,很沉,像打雷,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那声音在河滩上回荡,震得人胸口发闷。
它对着天叫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对着墨老。
墨老看着它。
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但他站在那里,没退。
“去吧。”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那东西转身,朝河神祠走去。
它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
它走过河滩,走过院墙,走过那些特警身边。
特警们往两边让,给它让出一条路。
它没看他们。
它朝着正殿的方向走,朝着那扇关着的门走。
林有道看着那个背影。
三米多高,青黑色的,佝偻着,布条在风里飘。
它走到正殿门口,停下来。门关着。
它伸出手,推门。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门板裂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裂开的。
从中间往两边裂,像被刀劈开。门板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它走进去。
正殿里没有光。
蜡烛全灭了,供桌上的玉片也不亮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东西走进去之后,正殿里亮了一下。
血红色的光,从它胸口透出来,照亮了正殿。
林有道看见供桌。
看见那七块玉片。
看见那七个白衣人站过的地方,现在空了。
那东西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
它低着头,看着那些玉片。
然后它跪下去。
巨大的身体慢慢弯下来,膝盖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跪在供桌前,头低着,对着那些玉片。
墨老站在门口,看着它。
他的身体靠在门框上,腿在抖,撑不住了。
“它认得螭龙。”他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它记得自己被镇住的那天。三千年了,它还记着。”
那东西跪在供桌前,一动不动。
从它胸口透出来的红光一明一灭,和那些玉片的光合在一起,像心跳。
林有道站在院子里,看着正殿里的光,看着那个跪着的身影。
手心那块印子又烫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在动。
不是挣扎那种动,是别的。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