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接过巡逻班次的时候凌皓正站在院门口跟林有道说话。发布页LtXsfB点¢○㎡
两人声音压得低,内容他听不真切,但林有道那只右眼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灯丝断了又接上。
小王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朝那边点了一下头
凌队,我走东边那趟。
凌皓偏过来看了他一眼:两人一组。
小李去镇上了,老陈在化验室。我跟谁一组?
小王笑了笑,把警棍从腰带上抽出来掂了掂
村里就这条道,路灯坏了俩但月亮够大。没啥事。
凌皓看了他两秒
手电带着。
带着。
小王拍了拍裤兜里鼓出来的圆柱形轮廓
走了。
他沿着村道向东走。打谷场那边的稻草垛在月光下堆成一个个半圆的影子,几只老母鸡蹲在垛根的阴影里缩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阴村的夜静得不正常,入秋以后虫子本来就少,但这几天连鸟叫声都没了。
风从村西方向来的时候贴着地面淌,带着一股从地缝里渗上来的土腥味。
走出大约三百步之后小王感觉到了。
后脑勺偏右上方有一道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有人用一根凉的针尖悬在离他脖子半寸的地方比划。
他停住脚步猛地转头——身后的村道空荡荡的,月光照着路面上碎石子泛青的反光,左右两旁的矮墙和柴垛整整齐齐,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这次落在左肩后面偏下的位置,比刚才更近,近到他耳廓能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存在感。
他再次回头,速度比第一次更快,几乎是在转身的同时扫遍了身后十几米的扇形范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什么都没有。
但路面上那片月光照着的区域里,两行脚印的其中一行——他自己的——从脚后跟那端起,被什么东西额外延长了一截。
像有什么人踩着他的脚印在他身后走,鞋码比他的小。
小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月光明亮,影子清晰,轮廓完整。
他呼出一口气,转回去继续走。手电还揣在兜里没打开,他觉得月光足够明亮了不需要灯。
走到村口老槐树附近的时候他感觉那道消失了。
后脑勺和肩后都干干净净的,那种被悬着针尖的凉意退了。
但他看见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离他大约十五步。
那人的后背朝着他,蹲姿很矮,几乎贴着树根,肩膀一耸一耸的,头部微微前后晃动,像在进行某种反复的运动。
月光从槐树的秃枝间漏下去,把那人的背部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一块一块。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轮廓线模糊,跟树干暗处的阴影有某种过渡上的融合。
小王把警棍从腰带扣上解下来握在右手。
左手捏了手电但没开,月光已经让他看得很清楚了——那人面前的地面上有一片暗褐色的东西,看不清质地
但他的脑袋一前一后地动着,嘴的位置在那个暗色区域上方反复凑近、抬起、凑近、抬起。
他在啃什么东西。
小王往前迈了两步。
鞋底踩到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发出脆响。
那人没抬头,但肩膀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耸动,频率比刚才更快了。
小王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没有声音。
距离缩短到了十步。
他看清了那人后脑勺的头发——灰黑色的短发,耳廓上方有一道横着的疤。
拆迁办工程组失踪的胡工。那道疤是他在工地上被铁皮划的,小王调取档案的时候看到过照片里他的后脑勺。
胡工?小王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话。
肩膀的耸动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忽然停住了,整个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蹲着。
然后他的头颅开始转动——从后脑勺对着小王的方向,以颈椎为轴心缓慢地向左侧旋转。
转动的方式不自然,整个人躯干纹丝不动,只有头部在转,像一颗安装在同一根轴上的球体被拧动了。
脸转过来的时候小王看到他的左侧面颊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湿泥,嘴角挂着几丝黏稠的、像泥土被唾液搅和过的半固体。
他的嘴在动,牙齿间残留着深色的泥渣,眼眶下两圈青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反光。
他嘴里还含着东西——半截湿润的槐树根须,被他咬着嚼着,根须的一端断裂处渗着白色的汁液混着泥土的灰褐色。
胡工的嘴张开了。
嘴里的树根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从蹲着的姿势直立起来——膝关节伸直的动作也很别扭
像是有人从头顶提着一根线把他整个人拉直了,脚后跟离地了半寸才重新踩实。
站起来之后他的身高比小王印象里的胡工高了大约两寸,肩胛骨的角度也往外撇了一些。
胡工的脚动了。
朝小王的方向跨了一步,小碎步,脚尖先着地,像猫科动物靠近猎物时的走法。
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含混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气管里面震动。
小王后退了一步
胡工,你站住。
胡工没有站。
他又跨了一步,这一步跨度比刚才大,左手伸出来了,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褐色的泥土。
他嘴角的泥在往下淌,涎水混着泥浆拉成一条细丝垂到下巴。
小王没有再退。
他把警棍横在身前,左手的手电终于按亮了,光柱笔直地打向胡工的脸——那张脸上除了泥和涎水之外,眼珠的颜色不对。
瞳孔放大到了覆盖整个虹膜的程度,眼白几乎看不到,整颗眼珠是纯黑的。
光打上去不反光,像照向两口深洞。
胡工的嘴再次张开。这次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个音节,含混的、被泥浆糊住的音节
……来……
他扑过来了。
速度远快于前两步的缓慢逼近。
双臂前伸,五指的泥指甲朝小王的面部方向抓去。
小王侧身一让,右手的警棍从侧面抡出去砸在胡工的左肋——力道用足了七成,铁棍撞击肋骨的声音在静夜里响亮得像劈柴。
胡工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往右歪了半步,躯干扭曲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然后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落地时后脑勺砸在槐树根的凸起上,发出沉闷的的一声。
小王握着警棍后退两步,呼吸急促。
胡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朝上,嘴半张着。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泥和涎水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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