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血玉螭龙在殿主操控下转动了方向。发布页Ltxsdz…℃〇M
龙身从盘绕在裂缝上方的姿态缓缓展开,颈部拉直,龙首从朝下的方向抬起,两个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六根青白色的魂柱。
月光从龙身侧面照过去,玉质的暗红色鳞片之间夹着一层流动的黑气
光从鳞片缝隙中穿过时被染成了暗紫,投在地面上的光斑不再完整,是一块块被撕碎过的碎片。
龙首下颌第三次张开。
无声嘶吼从龙口深处扩散出来,空气震颤的波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像一层极薄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就平复了。
那层震颤穿过禁地中央的空间,撞在六根魂柱上。
第一根魂柱从底部碎了。
青白色的光从柱脚处崩裂开来,剥落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向外飞散。
碎裂的方式像一件烧制了很久的瓷器在高温中骤然降温,从底座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从底座爬到柱腰,再从柱腰爬到柱顶,然后整根柱子从内部炸成了漫天青色的碎点。
没有声音——柱体碎裂的过程完全无声,只有光粒在空中散开的画面,像一把掬在手心的细沙被风吹散了一样安静。
光粒飘散到半空中,亮度迅速消退,从青白变成灰白再变成近乎透明,然后消失在空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第二根魂柱紧跟着崩裂了。
裂痕从柱体中部先出现的,一道横向的裂纹绕着柱身走了一圈,上半截和下半截错位
然后整根柱子塌成两段,塌下来的部分碎成更小的光点往地面坠去,光点在半空中就灭了,落地的时候连痕迹都没有。
周婆在祠堂里睁开了眼睛。
她的膝盖还跪在蒲团上,双手还交握着
但她的视线穿过了祠堂的门、穿过了晒谷场上的荒草丛、穿过了铁栅栏和那些暗红色的碎柱残骸,看见了禁地中央那根青白色的光影从底部开始碎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看见了她的丈夫——那个右肩微微前倾的人形轮廓——站在第二根魂柱和第三根魂柱之间,面朝裂缝,背对着他守护了几十年的那一侧。
第二根魂柱碎裂的时候散开的光粒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穿过的位置留下了几个透明的孔洞,孔洞边缘在缓慢地扩大。
他没有回头,她的丈夫一直面朝裂缝没有回头。
供桌上那块锁骨碎了。
从骨面正中央最深的裂纹处裂开的,裂成三截,每一截的边缘参差如锯齿,碎片从桌面滚落下来落在地上。
周婆伸手去捞,只捞到了最中间的那一截,掌心攥紧的时候骨渣的边缘割破了掌心的皮肉
温热黏稠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她没觉得疼,或者说疼的感觉被另一层更深更钝的东西压住了
她只感觉到掌心湿热的一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供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漆面上洇成暗红色的圆点。
老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又分开,分开的时候抖了一下
……走了啊。
第三根魂柱开始出现了裂纹。
从柱顶往下蔓延的,一道竖直的裂缝从柱顶直劈到柱腰,裂缝两侧的光色在变暗,青白的光被灰白色从裂缝内部浸染过来
像一张白纸上被墨水从背面洇透了一个纵条。
第四根柱的柱脚也在松动,整根柱体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底部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线光隙。
凌皓的金光重新燃了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他体表那层金色光焰从薄金色变成了近赤金的颜色,亮度翻了一倍多
金光从全身透出的同时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骤然收窄,从正常宽幅缩成了一根细长的黑色竖线,右耳处那个缺口在收窄之后变得更显眼了,像一条被裁剪过的影子边缘缺了一块规则的弧形。
他的脚从原地离了地,整个人朝殿主的方向冲了出去,脚掌落地的每一步都带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从脚底向四周扩散,踩过的地面上灰白色的阴气在那圈光晕中嘶叫着退开。
殿主的影子在地面铺展开来,从那个巨大的圆形暗区中探出了无数只灰色的手影。
每一只手都和正常人手的尺寸相似,五指张开,指节弯曲,手掌的轮廓在暗色中显出一层极浅的灰膜。
那些手影从四面八方朝凌皓的脚踝抓过来,有的手掌正对着脚踝方向伸直五指抓向跟腱的位置,有的从侧面包抄手掌朝上兜过来要捞住脚弓。
凌皓没有停。
他的左脚落下去的时候踩中了两只灰手,脚底金光亮起的瞬间那两只灰手从掌心碎裂成灰色的碎片向两侧溅开,碎片的边缘在金光中被灼成了白边,落在地上化成一团灰烟散去。
噗的一声轻响,像踩破了一个水泡。
右脚紧接着落下,又是两声噗,三只灰手被踩碎,碎片的残渣从他鞋底边缘剥落。
第四步踩碎了四只。
第五步落在殿主面前的泥地上,金光从脚底向上涌,在脚踝处形成了一圈加速的光流,光流沿着小腿一路往上冲到拳面上。
他的右拳已经在身后蓄满了力,肩膀前送,腰腹扭转,拳面从下往上斜着打出去,裹着整层金光中最近赤金色的那部分——最亮的那一圈,像一颗浓缩的小太阳被装在拳面的凸起处。
拳面撞上了殿主那张空白的脸。
金光在接触面上炸开了。
一道刺目的、近乎白色的光从殿主面部中心爆出来,光扩散的方向以拳头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推进,在那一瞬间照亮了禁地内所有的细节
裂缝边缘翻卷的泥土断面、六根魂柱残余的青灰色底座、凌皓自己脚下的影子。
殿主的空白面被拳面击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竖着的,从额头中心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的下缘,裂缝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向外翻卷,露出裂缝内部的东西。
里面是空的。
比裂缝口更深的黑色填满了面部下方的整个空间,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层均匀的暗色在裂缝深处缓缓流动。
殿主的声音断了。
三重叠声中中间那层平直的声线消失了,只剩下最底下一层低音和最上面那层轻回音,两层之间的间隔比原来更长了
像合唱团里少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声部在互相追赶填补空缺。
你——
只剩下两层的殿主声音从裂缝后面的暗处传出来,底音层和轻回音层叠在一起的音质比他完整的时候细了一些
————
凌皓的拳头还在往里陷。拳面上的金光已经烧到了极限,赤金色在裂缝深处暗色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走
像一盏油灯在缺氧环境下迅速耗尽了灯油。
他的指关节嵌在裂缝的断口处,裂缝边缘的锯齿状断面在持续扩大,从他拳面周围向外崩裂出更多的细纹,像一块冰面被重击之后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辐射。
他看见裂缝深处那些流动的暗色中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光,是比光更小的粒状东西,在暗色的表面浮动着
像无数张极小的面孔挤在一起缓慢翻转。
他的手臂在开始发酸了。
拳面陷在裂缝里的感觉不像打在硬物上,更像一拳砸进了一团极浓的、有阻力的液体里。
往前推不动,往回拔不出来。金光在裂缝的暗色中持续被吞噬,拳面上的金色正在以每次呼吸一个刻度速度变暗。
他的小臂上那圈黑纹——被殿主之前侵蚀过的——在金光衰减的同时开始重新往上蔓延。
殿主面部那道裂缝的最深处,那些浮动的细小面孔中有几张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视线落在他的指背上。
凉丝丝的,一排一排像针尖点在皮肤上。
凌皓的牙咬紧了,手腕转了半圈想往回收,裂缝内壁的暗色像一层厚膜一样裹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