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的拳头卡在殿主面部的裂缝里,拳面上的金光像一根持续燃烧的引线,从裂缝边缘向内灌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殿主的裂口边缘在金光灼烧下卷曲发白,像皮革被火舌舔过之后翻起了白边的焦层。
裂缝正在从额头向下延伸,每一寸新的裂隙出现时都有细微的焦味从接触面飘出来。
但凌皓的手也在被吸。
他能感觉到指尖先开始发空,然后是指根、掌根,最后整只右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软管从内部往外抽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流出去的速度不快但稳定,像水从一个有细小裂缝的水囊中缓慢渗漏,每一滴离开的时候都有一个明确的、清晰的的感觉。
殿主的声音从裂缝后面传出来。
三层叠声少了中间那层平直声线,只剩底层的低音和最上层的轻回音,两层的间隔比之前更宽了,每个字的尾音都拖着一个极长的空当。
但他说话的内容比之前更清晰——叠层少了反而听得更清楚。
你撑不了多久。
凌皓咬紧牙。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同步下降——从指尖往上走的发空感蔓延到了手腕,整只右手像泡在冰水里泡久了之后开始变僵变木,握拳的形态还维持着,但指关节的控制力在逐寸减退。
他的前臂开始发颤,从前臂外侧的肌肉群开始,细密的颤动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极限边缘微微抖动。
金光烧完,殿主的声音又从裂缝深处传出来,你剩下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身后的沙沙声停了。
林有道的笔悬在第七张符纸上方,笔尖的朱砂液滴了半滴在纸面上洇开成一小团。
他的声音从断墙那边传过来,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别松。你多撑三秒,我多画一道符。
凌皓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还锁在殿主面部那道裂缝深处涌动的暗色上,那些漂浮的细小面孔在他拳面的金光侵蚀下正在向裂缝两侧退避,像潮水遇到了礁石。
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气沉到底之后稳住了,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三秒。
凌皓把最后一股力从丹田往上顶,沿着脊椎过肩入臂。
功德金光从拳面暴涨了一轮,赤金色的光焰从裂缝边缘猛地扩开,像有人往一堆将熄的炭火中浇了一盅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金光灌入裂缝深处暗色中的那一瞬间,殿主的整张空白面从中央向两侧炸裂了一道更深的纹,脸颊部分的空白面被撕开了一条斜向的口子,口子边缘同样往外翻卷着。
殿主的身体被这股冲击力逼退了半步——他的脚从原来站定的位置向后挪了半只鞋的距离,重心偏移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才稳住。
但金光也在那之后迅速衰减。
暴涨结束之后那层赤金色褪成了淡金色,淡金色又在一息之内退成了暖白色的余烬色,像一根烧到最末端的火柴在灯芯上最后闪了一下就暗淡下去。
凌皓体表的金光光层从均匀覆盖全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浮片状,只有肩颈和胸口几个位置还亮着,四肢端部的金色全退了,手背和指节上只剩一层勉强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暖膜。
殿主裂缝中的黑烟趁着金光衰减的间隙涌了出来。
那层暗色的物质从裂口深处像一只手一样伸出来,先是卷曲的烟状前端,然后凝聚成一根手指粗细的黑色带状,缠绕在凌皓的右手腕上。
黑带绕了一圈,第二圈又从下方叠上来,两圈互相挤压着收紧,像一根越缩越紧的皮筋勒进了肉里。
凌皓的手腕被勒住之后先是麻了一下,然后从麻变成了冷,从冷变成了彻底的无知觉。
他的右手像从手腕处被切断了一样,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态但感觉不到任何触觉反馈。
他想把拳头往回拔,但黑带缠在腕口的位置纹丝不动,像被焊住了一样牢牢固定着。
凌皓!退!林有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急促的,比刚才拔高了半个调。
凌皓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了左脚——鞋底蹬在殿主的胸口位置,那片灰暗的、没有形状的躯干表面被他蹬中的部位凹陷了一下又弹回来——左脚发力朝后蹬的同时他的身体后仰借力,整条右臂被从裂缝中一下子扯了出来。
黑带在他抽手的过程中收紧到最大,在腕口处勒出了一道深褐色的印痕,然后从印痕边缘慢慢松开,缩回裂缝的暗色中去了。
凌皓向后摔在地上,后背撞上碎石和杂草的混合物,肩胛骨硌在一块凸起的碎柱上,嗡的一声闷响从骨头里传到脑子里。
他翻了一下身,用左手撑起半截身体,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
手腕上一圈黑色的勒痕。
颜色深得像用炭笔在皮肤上反复涂了十遍才涂出来的,边缘整齐,两端在腕背处交汇形成一个完整的环。
勒痕比周围的肤色深了至少三个色号,皮肤表面微微隆起,像烫伤后的水疱但里面没有液体,是实心的黑色嵌进了肉里。
功德金光从他体表残余的暖白色碎片中勉强分了一点过来,在勒痕表面反复冲刷了三四次,金光每次掠过都让勒痕微微淡一线又立刻恢复原状,像墨水在白纸上被水擦过之后又被相同的墨水重新填满了。
他握了握右手。
五指屈伸的时候关节发出咔咔的细响,知觉正在缓慢恢复,从指尖往上涌回手腕。
勒痕的位置在握拳时被拉伸变薄,松开时又恢复成原本的宽度。
殿主脸上的裂缝正在愈合。
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竖口边缘正在向中间合拢,卷曲的焦白色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指捏着收窄、贴平、熔接在一起。
口子合到只剩一半宽度的时候他的身体歪了一下——右脚小幅度地向侧方移了半步才稳住重心,像一阵风吹过一个人时他本能地调整了站姿。
殿主第一次出现了重心不稳的迹象。
林有道从断墙那边冲了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短,左胸那片嵌进去的碎玉在衣领下露出暗红色的边角,两只手都空的——布包和笔都丢在了断墙根下。
他一把攥住凌皓的左手手肘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拽的过程中他低头看见了凌皓右手腕上那圈黑痕,瞳孔紧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你右手——
没事。
凌皓又握了握拳,这次握紧之后五指收拢成拳再松开,重复了两次,关节活动顺畅。
他把右手垂下来自然放在身侧,还能用。
林有道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凌皓手腕上那圈金光怎么冲都冲不散的黑色,然后转头望向七星阵的方向。
第四根魂柱正在从柱腰处龟裂,裂纹从一段细丝状的划痕慢慢扩成蛛网,青白色的光在裂纹经过的位置逐寸熄灭。
第五根魂柱的柱顶已经开始倾斜了,柱身偏离垂直线大约七八度,底部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
魂柱撑不住了。林有道说。
他的声音从刚才的急促中缓了下来,恢复了那种带点疲态的陈述感,四根碎了,第五根在裂——最多再撑一炷香。
凌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血玉螭龙悬浮在裂缝上方大约一臂高的位置,龙身盘绕的姿势比之前舒展了一些,鳞片之间的缝隙中持续渗出细小的黑色液滴,每滴液滴从鳞片边缘脱离之后笔直下坠落在魂柱的柱身上。
第五根魂柱的柱顶已经被液滴砸出了七八个暗斑,每处暗斑都在扩展,像污渍在布料上洇开。
你符画完了吗?凌皓问。
林有道摊开左手。
掌心叠着六张黄纸符,纸面被血浸透了——不是朱砂的颜色,是他自己的走阴血,深褐近黑的干涸色,在纸面上形成了密集的符文阵列。
每张符纸的表面都微微鼓起,像纸面吸收了过多的液体之后在干燥过程中收缩出来的皱褶,沉甸甸地叠在一起。
六张。镇六方。林有道说,第七张在底下,得进去画。
你进——
我进过。林有道打断他。
语气比平时硬了一点,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花时间争执,上次进去过。这次轻车熟路。
凌皓看着他。
月光从禁地上方照下来,林有道的半张脸被黑纹覆盖着,那些暗色的纹路从颧骨延伸到耳垂,像藤蔓爬过石墙之后留下的阴影。
左胸那片碎玉嵌在衣领下,暗红色的光从领口边缘透出一圈暖色。
他的右眼瞳孔中那道黑色裂缝正在缓慢地一张一合——幅度极小,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浅眠中眼皮微微颤动。
那张和平时一样带着点吊儿郎当的面孔底下,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普通人了。
林有道。凌皓叫了他的全名。
你从地墟出来之后,还是你吗?
林有道愣了一下。
他的右眼瞳孔中那道裂缝在那一瞬间合拢得比之前紧了一些,然后缓缓松开。
他左边嘴角先是往下拉了一线,然后抬起来——抬成那个标准的、带点痞气的弧度,下巴微微扬着。
凌队,你这问题问得——
他的尾音抖了一下又稳住了,我要不是我了,第一个先把你影子咬掉一块的人是我,轮不到它。
凌皓看着他。
那个笑容是熟悉的,跟四个月前他第一次在刑警队办公室歪在椅子上说凌队你这案子我接不了的时候一模一样,跟三天前他从井里爬出来靠在栅栏柱上说没事死不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点了下头。
凌皓说,进去吧。外面我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