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鬼魅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地墟封印裂开的那道缝,与其说是阴气冲开的,不如说是被贪婪撑破的。长生、力量、不死——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活人的血。林有道蹲在废墟上抽烟,凌皓站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落阴村的事之后,他们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地墟里的东西,是那些想打开地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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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从大学城派出所转过来的,凌晨四点的值班线。
凌皓接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听筒那边一个年轻民警的声音压得很低
凌队,您得来一趟。明理中学出了点事,三个学生,状态不对。
凌皓把咖啡杯搁在桌角,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具体什么情况?
昨晚十一点左右,翻墙进了旧校区。凌晨一点多跑出来的,两个学生到现在没法正常说话。
还有一个高烧,三十九度八,人已经送中心医院了。但这两个……
民警顿了一下,您来了自己看吧。
凌皓挂了电话,从椅背上扯下外套。
值班室里日光灯嗡嗡响着,小王蜷在角落的折叠床上打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
凌队?
明理中学,三个学生。你跟我走。凌皓把车钥匙抛过去。
小王接住钥匙时还半眯着眼,但脚下已经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翻下来了。
他边穿鞋边打了个哈欠,跟着凌皓往外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凌晨四点的案子,准没好事。
凌皓没接话。
去医院的路上,小王开车,凌皓坐在副驾驶翻手机里派出所发来的初步笔录。
三个学生的名字和基本情况都有:周洋、刘磊、孙东。
同班同学,高二,翻墙进旧校区,出来之后两个精神异常,一个高烧不退。
旧校区废弃三年了,按理说里面连电都没有。发布页LtXsfB点¢○㎡
派出所的民警去现场看过,铁栅栏门的锁是完好的,三人从西侧矮墙翻进去,墙上确有攀爬痕迹。
但问到旧校区里面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两个精神异常的学生一个说,一个说。
笔录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问不出来的重复内容。
凌皓把手机锁了屏,看着窗外路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凌晨四点四十的街道上几乎没车,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道冷白色的长影。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脑子清楚了一点。
凌队,明理中学旧校区我知道。小王忽然开口,前年那边的拆迁拖下来了,一直没动。铁栅栏围着,看门老头住传达室,平时不让进。但那片地方——学生中间一直有传说。
凌皓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传说?
小王抓了抓后脑勺:说那栋旧教学楼三楼,半夜有时候能看见灯亮。不是路灯反射的那种,是里面有人在上课的那种。但那边早就不用了,连电都掐了。
凌皓没说话。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楼——五楼的几扇窗户亮着灯。
两个学生被安排在五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双人病房里。凌皓推门进去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某种更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有点像墨汁放久了之后发散的那种酸味。
房间很暗。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一条,刚好落在两张病床之间的地板上。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男生,抱着膝盖缩在床头,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壁,嘴唇一直动,在说什么。靠门这张床上躺着另一个,侧身朝里蜷着,右手搭在床沿外面,手指一下一下在床单上蹭。
陪同的民警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份临时记录:凌队,这个是周洋,靠窗那个。这个是刘磊,这边。周洋一直在说她在做题,别的什么都不答。刘磊好一点,能点头摇头,但开口就是重复一件事——说教室里是黑的
凌皓站在两张病床中间。他没有马上开口问话,先看了看周洋。那男生缩在被子后面,眼睛不聚焦,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凌皓听了几秒,听出来他嘴里哼的是一段调子——有起伏,有节奏,像铃声音乐。但他哼的跟正常的上下课铃声不一样,旋律是反着走的,高音的地方他哼低,低音的地方他哼高,听起来像一首歌被倒着放了一遍。
小王站在凌皓身后,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凌队,这孩子哼的是学校上下课铃……调全反了。
凌皓点了下头,没评价。他转向刘磊那边。刘磊侧身躺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床单上反复刮,像在蹭什么东西。凌皓走近了一步,看见那个男生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细屑——乍一看像粉笔灰,但颜色更深,颗粒更粗。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细屑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泛着一点极暗的油光。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了一根棉签,弯下腰,用棉签头轻轻刮了一下刘磊指甲缝里的黑色细屑。刮完刚直起身,刘磊忽然动了——他停住了蹭床单的手,慢慢翻过身来,面朝凌皓。
凌皓跟他对视。那男生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得很大,眼眶周围一圈红。他看了凌皓大概三秒,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说出了一句声音很平的话:你是警察?
凌皓把棉签放进证物袋里:
刘磊的下巴点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他说:那你去看看三楼。她说了,让警察去。
说完这句话他翻过身去了,缩回刚才的侧卧姿势,右手重新搭在床沿外面,食指和中指又开始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刮。凌皓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那一小片已经被他刮出毛球了。
凌皓把证物袋封好口,转头看小王:鞋底看了没有?
小王愣了一下,蹲下去看。刘磊的拖鞋放在床底下,小王伸手拽出来一只,翻过来看鞋底。上面有一小片干涸的深色痕迹,像是踩过什么液体之后自然风干的。小王又拽了另一只,两只鞋底都有,分布的位置对称,像是双脚踩在同一个地方沾上的。
是湿的?凌皓问。
小王用指尖碰了一下,缩回来,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干了。干了之后是硬的,像胶水。颜色……他凑近看了看,像兑了水的墨汁。
凌皓从他手里接过那只拖鞋,拿到窗户边上借着光看。那片干涸的痕迹颜色确实偏暗,黑里带一点极淡的红褐。他在窗台上放了几秒钟,然后看见那片痕迹的颜色在慢慢变化——从黑褐色往暗红色那边偏,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点,像有人在慢慢往里面兑血。
凌皓把拖鞋放回床底下,没有让小王看第二次。
他走出病房,带上门。靠着走廊墙壁站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把拇指悬在通讯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又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兜里。
小王,他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方向偏了一下头,联系一下看门老头,天亮了我去旧校区走一趟。那两个孩子说的——我要知道那层楼以前是什么。
小王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打电话。凌皓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看着五楼窗户外面的天。从深蓝往灰白的方向在变,凌晨五点多了。他把右手伸进口袋,捏了捏那个装着棉签的证物袋。棉签头上那些黑色细屑隔着袋子蹭在他指腹上,凉的,带着一点黏。
病房里又传出了周洋低低的哼唱声——那段倒着走的铃声,一遍一遍反复循环。
凌皓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病房门口朝里看了一眼。刘磊的侧影靠在床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床单上刮出了一个小小的坑。他忽然停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刘磊的嘴唇在动——那句她让你去已经不再重复了。刘磊在说别的话,嘴唇张合幅度很轻,像在默念什么东西。
凌皓侧耳听了三秒,辨认出他在反复说三个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气流在口腔里碰撞。但凌皓听清了——他说的是:我看见她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光又亮了一点。旧校区三楼那些废弃教室的窗户,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正对着这栋住院楼的五楼。
凌皓把目光收回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