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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灵异刑侦录 > 第7章 夜半灯光

第7章 夜半灯光

    电话来的时候凌皓刚洗完澡。发布页LtXsfB点¢○㎡


    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没干透,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


    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警察同志……三楼亮了。我刚才看见的,三楼那间教室亮了。


    凌皓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你是明理中学传达室的?


    是我是我。老头的声音像是从什么东西后面捂着的,闷闷的,我不敢走近看,就在传达室窗户这儿望的。亮了,亮了好几分钟了,黄光。以前也亮过……但今天特别清楚。


    凌皓换衣服的时候单手拨了林有道的号码。


    响了五声才接,对面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刚被吵醒。


    凌队?


    旧校区三楼亮了。看门老头打电话来的。凌皓把外套拉链拉上,脚已经踩进鞋里了,我过来接你。


    林有道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一大半:亮了?什么样的光?


    老头说是黄光,像灯泡。


    林有道那边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你别开太快,我下楼等你。


    车停到林有道楼下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路灯底下了,布包甩在肩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脸缩在领子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夜里的凉气,坐稳之后把领子往下拉了拉。


    几点的电话?他问。


    一点四十。


    林有道看了眼车载时钟:一点四十,子时刚过。那间教室阴气最重的时候。


    车开出小区上了主干道,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被拉直了的隧道。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顶,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光斑以固定的频率明灭。


    凌皓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只有暖风的声音。


    旧校区铁栅栏门外的路边,看门老头裹着一件军大衣站在传达室门口,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门钥匙。


    看到凌皓的车灯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指着操场那边的方向:亮了,还亮着。你们看,那窗户。


    凌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隔着整片操场,旧教学楼三楼靠东那间教室的窗户里确实有光。


    那种光不是日光灯的白,也不是家里灯泡的暖黄,是偏暗的、像隔了一层水的黄色,从玻璃后面渗出来,在窗框周围晕开了一圈模糊的边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像有人在一间关了灯的屋子里点了一根老式的油灯,火光被玻璃上的水汽和灰蒙住了。


    凌皓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林有道先下了车,站在铁栅栏门口朝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翘,他没伸手去理。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过身来面朝凌皓。


    她开始上课了。


    凌皓走到他旁边:


    陈瑶。林有道用手指了指那扇亮着的窗户,她在给别人讲卷子。坐下面听课的是孙东的魂。孙东人在医院躺着,魂过来坐着听课。如果一直听下去——他没说完,伸手推开了铁栅栏门。


    锁链是老头提前解开的,门一推就开了,合页这次没有响。


    两人穿过操场。


    操场上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干硬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被放得很大。


    凌皓走在前面,手电的光柱在操场上切出一道白亮的扇面,照出枯草叶尖上和路灯橘光掺杂的颜色。


    旧教学楼离他们越来越近,三楼那扇窗户的黄光也在视野里越变越具体——它均匀地铺在玻璃内侧,把窗框周围照出一圈浅淡的轮廓。


    进了教学楼之后手电是唯一的光源。


    楼梯间比白天更暗,墙面上白天能看见的灰和裂纹在光线之外的地方全缩进了黑暗里。


    凌皓走在前面,林有道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距离。


    上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凌皓听到身后林有道停了一下,他回头用手电照过去。


    没事,鞋带松了。林有道蹲下去系了一秒,站起来继续走。


    但凌皓注意到他蹲下去的时候手伸进布包里摸了一下什么东西,又缩回来了。


    三楼到了。


    走廊尽头那扇破窗户外面透进来路灯的橘光,在走廊地砖上投出一片横向的亮条。


    第三间教室的门缝底下,黄光正在往外渗。


    一种温暖的、粘稠的黄色,在门缝的底边上铺了一层窄窄的光带。


    凌皓走到门口,伸手碰到了门板——木质的门面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一整个下午的木质表面的温度,但现在是凌晨两点。


    林有道站在他身后,偏头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教室里的黄光在门打开的瞬间向外涌了一下——像一池静止的水被搅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凌皓站在门框里用手电扫了一遍室内。


    课桌还是白天那排散乱的状态,椅子有一半没有推回桌下。


    黑板上那个化学方程式还在,半截的,跟白天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张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摊开的化学练习册。


    凌皓走过去的时候手电的光在那本练习册的页面上停了一下,他看到页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工整的字迹,一行行压在印刷体的题目下面,用红墨水写的,新得发亮,像刚写完不到几分钟。


    他伸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其中一行批注的字迹——指背的皮肤感觉到了微微的凉意,但紧跟着是湿润的触感。


    墨水还没干透。


    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残留了一点红。


    转头看林有道的时候,林有道已经走到了讲台旁边。


    讲台上放着一截粉笔,大约三厘米长,断口处有两个对称的凹坑。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捡起了那截粉笔,没有马上看断面,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凌皓看见他的表情在那一两秒里变了——先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是嘴角的一个不易察觉的绷紧。


    他闻完之后把粉笔拿远了,盯着那截白粉笔看了三秒。


    怎么了?凌皓问。


    林有道把那截粉笔翻转过来,断口朝上:人骨粉混的。这截粉笔烧的时候掺了骨粉进去。她在黑板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用自己的骨头写。


    他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抬头看黑板。


    凌皓也看过去——手电的光照在黑板上时,那些密密麻麻的离子反应方程式显出了完整的样貌。


    从黑板左上角开始,一直写到右下角,字体工整,化学式排布均匀,每一步推演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右下角的最后一行是一个半截的方程式,反应物写完了,产物的部分空着,只写了号和一个小箭头。


    像话说到一半断了。


    林有道盯着那半截方程式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讲台上那截粉笔,在黑板上接着那个箭头后面写了下去。


    他写得慢,一笔一划,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三个字符,完成了那个反应式的后半段。


    他把粉笔放下的时候——整间教室的黄光在那一刻同时消失了。


    像有人拉了一下总闸,整片亮从窗户、从墙壁、从天花板同时退去,黑沉下来,只留下凌皓手电筒在桌面上切出的一道光柱。


    凌皓用手电重新扫了一遍教室。


    课桌、椅子、黑板上刚写上去的那几个粉笔字。


    没有别的。


    但他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那种视线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整个教室的每一寸空气里渗出来的,黏在他身上,温度偏凉。


    他拿手电照了一圈,照过最后一排桌椅的时候光柱在那些空座位上掠过——每一把椅子都空着,但空气中那种的压迫感纹丝未动。


    林有道站在黑板前面,看着自己补完的那半截方程式。


    凌队,他说,她化学比我好。我补的那段跟前面不搭。前面是标准解法,我补的是另一种走向。两个答案都对,但走向不一样。


    凌皓走过来,用手电照着黑板右下角。


    凌皓看到那个号下面、箭头旁边,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很细,像指甲盖从黑板上轻轻扫过去留下的痕迹。


    但划痕末端微微弯曲,形成了一个填空格的形状——像有人在等别人把空填上。


    凌皓回头看了林有道一眼:那你怎么会补得出来?


    林有道指了指那道划痕:她让我补的。她把空的地方留出来了,留了一个填空格。她知道有人会来补。他顿了顿,她在跟人下棋。她把棋盘摆好了,走了一步,然后等对手走下一步。


    凌皓用手电照着那道指甲划痕。


    光切过去的时候,那条浅浅的线微微泛着油脂的光。


    新鲜的,像刚划过不久。


    你猜她下棋的对手是谁?凌皓问。


    林有道慢慢把粉笔放回讲台上。


    粉笔落下去的时候碰了一下木质台面,发出很小的一声脆响。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侧头看向了教室后门的方向。


    门板紧闭着,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只有走廊里那盏路灯的光。


    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他说,也可能是——他停了一下,那个穿旗袍的。陈瑶在跟董婉下棋,下一盘谁先把这道题写完的棋。


    凌皓把视线从后门收回来,重新照了一遍教室黑板。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在练习册的页面上,每一行字的末尾在灯灭之后多了一个细小的点——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的痕迹。


    他数了数,整本练习册上所有批注的最后都有那个小点。


    像每一个句号都按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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