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在法医室后面的小隔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发布页Ltxsdz…℃〇M
隔间没有窗户,三面墙上全是显示器,中间那张桌子上摞了三台监控回放设备。
他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画质模糊的录像——旧的模拟信号,分辨率低,暗处全是噪点。
凌皓进来的时候老陈没有抬头,他把屏幕暂停了,用笔尖点着画面上的一个时间戳:三年前旧校区停用的最后一周,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七点十六分左右。第三间教室的门会开一次。
凌皓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老陈把录像从头放了一遍——画面是从走廊东侧的一台固定摄像头拍的,镜头斜对着第三间教室的门。
录像里的走廊很空,地砖上偶尔有人走动,但多数时间镜头里只有走廊本身。
每天早上七点十六分,画面里会出现一个人的背影,灰色外套,中等身材,走到第三间教室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之后那个人站在门口朝门里看。
站大概十秒,然后关上门,锁好,走开。
七天里重复了五次同样的流程。
门口站着的动作完全一致——肩膀微朝前倾,脖子微微伸长,像在确认教室里某个位置的状况。
老陈把画面停在了其中一天的门口站姿上,用框选工具圈出那个人的肩膀和头部轮廓,然后又调出一张孙国平的正面照片放在旁边做了比对。
他把比对结果往凌皓面前推了推:体态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肩宽、颈长、站姿的重心分布跟孙国平的日常站姿一致。
凌皓看着屏幕上那个灰外套的背影。
三年前孙国平的肩膀比现在稍微窄一点,头发的长度也略短,但那个站着的姿势他认出来了——在审讯室里坐着的孙国平,跟监控里的孙国平,肩膀的倾斜角度是一样的。
老陈按了播放键继续放。
录像放到第五天——旧校区搬空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走廊里比平时热闹,有搬东西的人推着推车来来去去,画面里时不时有人经过。
第三间教室的门在那天早上七点十二分被打开——比平时早了四分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门开之后,那个人没有像前四天一样站在门口看,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画面里只剩下一扇洞开的门,门框内是一片灰暗的教室内部,看不清具体情况。
五分钟之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布料托在掌心中央。
布料不大,大概两个手掌并排的面积,红色,边缘整齐,像一块裁好的方巾。
他出来之后门没有关,直接走了,背影朝走廊另一端消失。
凌皓盯着那块红色布料看了几遍,把画面倒回去重放。
孙国平走出来的时候右手拇指指腹上有一抹颜色,跟布料同样的红色,像是托布料的时候沾上去的。
他出门之后拇指微微曲了一下,像在抹什么东西。
老陈把亮度增强了,画面里那块布料的轮廓清晰了一点。
叠好的方巾表面有一条极浅的褶皱,褶皱在孙国平走路的动作中微微动了一下,像里面有东西在拱那层布的纹理。
只有一瞬,画面就切到了下一帧。
凌皓把这段监控截下来发给了林有道。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有道回了电话过来,声音不太正经,但内容正经。
那块红布里面裹的是头发。陈瑶的头发。孙国平三年前就取到手了。
凌皓站在老陈的隔间里,手机夹在耳朵边上:三年前陈瑶在上初一,孙国平教初三。他那时候不认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有道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他不需要认识她。他只需要在全校花名册里找到符合条件的人。生辰八字、纯阴命、家庭背景、情绪稳定性——这些东西档案里都有。找到之后找机会——体育课、体检、跑操、眼保健操——剪一缕头发。不难。
凌皓没有说话。
他翻了一下手机里孙国平的履历照片,三年前的教师排班表上写着孙国平当时教初三年级的化学,跟初一学生的活动范围隔了一栋楼。
但他随时可以走到初一那栋楼去。
那个红布是什么?凌皓问。
裹阴布。用朱砂和黑狗血煮过的老粗布,专门用来保存阴气重的东西。头发剪下来之后上面的阳气还在,普通布裹着会散掉,用这种布裹着就能把头发上沾的那点东西封住,留到用的时候再开封。
林有道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他三年前拿到头发之后用裹阴布包好,放在那间教室的讲台抽屉里。放了三年。三年里那间教室无人使用,没有任何阳气干扰,头发上的东西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凌皓把监控的最后一帧放大到最大。
孙国平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门缝里有一根细线从门框边缘飘了一下,极细,深色,像一根头发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想了几秒钟,然后跟老陈说:把三年前陈瑶初一的花名册调出来,我要看座位表。
老陈从档案系统里调了三年前的初一花名册。
初一四班,陈瑶在第三排第二列。
跟凌皓印象里的一样。
但凌皓现在注意到了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初一四班的班主任那一栏是另一个名字,不是孙国平。
孙国平在整个初一四班的排课表里没有任何交集。
凌皓坐在隔间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初一花名册。
三年了,这个人在初一某个班的花名册里看到了一个名字,然后在教务系统里比对生辰八字,查到了那个女孩是纯阴命。
他没有给她上过一节课,没有在教室里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可能没有正面打过照面。
但他取到了她的头发。
用一把剪刀在跑操的队列里、在放学的楼梯间、在某个没人注意的瞬间——剪了一缕头发,包进红布里,放进了那间空教室的讲台抽屉里。
小王进来送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凌皓的表情,没吭声。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准备走,凌皓叫住了他。
孙国平三年里还教过哪些班?凌皓问。
小王翻了翻资料:他教初三年级四个班的化学,不带初一。
凌皓点了点头。
那四个初三班里有三个是那年毕业的,已经不在学校了。
剩下那个班升了高中,三年后高三毕业,也走了。
孙国平选的陈瑶不在他任何一届的学生里。
他选她,完全是因为她符合条件。
一个条件,换三年准备。
老陈把录像又放了一遍。
第七天的七点十六分,走廊里没有人开第三间教室的门。
旧校区从那一天起正式停用,铁栅栏门挂上了锁。
画面里再也没有人出现在那扇门前面。
凌皓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细长。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他想,孙国平从在花名册上看到那个名字到剪下那一缕头发,中间过了多久?
一天?还是一周?还是他看到名字的当天下午就走进了初一四班的教室?
他走进初一四班的教室,站在讲台前面,往下看了一眼。
第三排第二列的座位坐着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生。
那个女生低着头写作业,不知道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在看自己。
她不知道孙国平在数时间。
凌皓把笔记本翻开,在之前画的图旁边写了一行字:初一。花名册。纯阴命。剪发。裹阴布。三年。
他在下面划了两道横线,然后合上本子。
小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上的奶茶还没拆封,看到凌皓站在光里没动,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出声,站了大概十几秒才走过去。
凌皓抬头:孙国平在初一那年盯上陈瑶。用了三年等她长大。
小王嗯了一声。
他把奶茶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凌皓合上的笔记本,没问上面写着什么。
但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他选她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凌皓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小王一眼:让老陈把那段监控的备份做个原画质无损保存,留底。
小王点了下头。
凌皓下了楼,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被楼梯间拉长了,一级一级往下沉。
小王站在走廊里,把那杯没拆的奶茶拿起来捏了捏,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他重新放下,什么也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