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说服陈瑶的父母把出生证明拿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在电话里跟林有道说他们一直在哭,我每次开口他们就开始哭,我坐那儿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一个空隙。
林有道说你慢慢来,别催。
周小满在陈家客厅里坐了三个小时,最后是陈瑶的母亲从卧室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塑封袋。
里面装着女儿从小到大的各种证件,她坐在沙发上翻了好久才翻到那张出生证明。
周小满拿手机拍了高清照片发给了林有道。
林有道收到照片的时候在驻地办公室里,身边只有一盏台灯开着。
他把照片放大到全屏,没有看别的,直接盯住了出生日期和出生时辰那一栏。
打印的字是标准宋体。
出生日期写着癸亥年腊月廿三,时辰栏里印着。
他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皮。
红环在指腹下面微微跳动了一下。
癸亥年腊月廿三子时。他开口说,凌皓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句。
什么?
林有道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凌皓看:陈瑶的出生时辰。纯阴命。女,生在癸亥年腊月子时,八字里面阴气占满了,阳气几乎等于没有。这种人在命理上叫纯阴命,一万个人里面出不了一个。
凌皓接过手机放大看了一眼。
那行字在照片里清晰度一般,但能辨认。
他把手机递回去:纯阴命有什么特别的?
林有道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子边缘:正常人八字的阴阳配比大概是五五开,有些人偏一点四六、三七,但差不太多。
纯阴命是十成里占了九成九的阴,这种人打出生起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敏感,容易做梦,容易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十二三岁之前还好,有父母跟家庭的阳气罩着,进了青春期之后阳气往下走,阴气往上顶,很多东西就开始往她身上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孙国平选她的时候特意挑了初三之前。初二开始教她化学,那时候她刚好十四岁,阳气最不稳的阶段。发布页LtXsfB点¢○㎡怨种术选种子,首选纯阴命,其次选十六岁左右的纯阴命,因为那个年龄段的纯阴命是开口期
凌皓在桌子对面坐下:他翻遍了全校的档案找到的?
林有道点头:初一全校花名册按出生日期排一遍,找出所有的纯阴命。纯阴命的八字特征很明显——年柱月柱日柱时柱全部落在阴支上。不用懂命理也能对照表查出来。他大概花了一个下午。
凌皓没有说话。
他把陈瑶的出生证明照片又看了一遍,准备把手机还给林有道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照片里那个两个字的左侧,有一层极淡的红色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之后渗进去的颜色,面积很小,印在纸面边缘,几乎跟打印墨的颜色混在一起。
但细看能分辨出那层颜色是浮在纸面上的,不是墨水打进去的。
他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级:这个红色是什么?
林有道凑过来看。
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手机屏幕朝窗外的光转了一下角度。
不是打印的,是被人用手指蘸了东西按上去的。朱砂。有人碰过这张出生证明的原件,手指上沾着朱砂,按在了这两个字上面。
谁碰的?
林有道把手机还给凌皓:档案室管理员的指纹里会有朱砂吗?没有。教务处的老师手上会有朱砂吗?上课用粉笔的会,但朱砂不是粉笔。能碰这张纸而且手上有朱砂的人——
凌皓接他的话:孙国平。
周小满在傍晚的时候把出生证明的复印件送回了陈瑶父母家。
临走的时候陈瑶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这证明之前被人借走过一次。教务处的老师拿去的,说学校补录信息要用。他拿走了三天,还回来的时候纸有点发潮,我问他是不是湿了,他说可能碰了水。
周小满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这段话转述给凌皓的时候,凌皓正在翻陈瑶的学籍档案复印件——从初一到初三的所有成绩单、评语表、考勤记录。
他听到周小满说纸有点发潮的时候翻页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翻。
陈瑶的成绩单从初一到初三依次排开。
初一上学期,化学一栏空着,还没开课。
初一下学期同样空着。
初二上学期,化学成绩写,年级排名。
初二下学期,,排名。
初三上学期,,排名。
初三下学期期中,,排名。
初三下学期期末那一栏是空的,什么都没写——她没考。
凌皓把成绩单按时间排列好摊在桌上。
下降曲线很平滑,每一学期掉一点,掉得不快,稳着在掉,像温水煮着什么东西。
每一次掉的幅度几乎完全一样——七到八分,七个名次左右。
像有人在精确控制下降的速度。
他翻到初三上学期期末的评语表。
化学那一栏印着评语:该生学习态度端正,成绩稳定。
底下班主任签名处是孙国平的手写体。
凌皓看着成绩稳定四个字看了很久。
成绩从年级第一掉到年级二十八,叫。
林有道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看到凌皓捏着那张评语表的手指关节发白了才开口:他控制的不是陈瑶的成绩——他控制的是陈瑶对自己成绩的看法。
考九十八的时候他说你还能更好,考九十一的时候他说你退步了,考八十三的时候他说你让老师失望了。
每一句话都不在分数本身,在分数后面的东西。
凌皓把评语表放回桌上:那是两年。一个老师跟一个学生,每天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的课上,林有道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他说一句这次考得不太理想,陈瑶晚上睡不着。
说十次,陈瑶的成绩从第一掉到第十。
说三十次,掉到第二十八。
他不需要凶她,他只需要用正常的、关心的语气说,她就听进去了。她听进去了之后自己会往下走。
凌皓把陈瑶的档案合上。
桌面上那些成绩单按顺序排成一列,像台阶一样从高到低。
纯阴命被选为种子。孙国平用两年的时间把她往下推,推到她自愿上吊。然后他收果实——头发、生辰、教室。陈瑶死了,怨种成了,煞灵开始长。
林有道把翘在桌沿的脚收回来坐直了:凌队,你听得挺明白的了。
凌皓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林有道想了想:抓孙国平。但证据链还差一环。他动手那一刻的证据——陈瑶站上凳子的那一刻,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看见。这些东西常规手段拿不到。
凌皓靠在椅背上,过道灯的暗光从侧面照过来:那一环不好找。他动手的时候用的是怨种术,不是刀也不是毒。法医检测不出来,监控拍不着。
林有道歪了歪头,右眼的红环在暗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我能去找陈瑶问问。但她现在不在任何我们能去的地方。她在那间教室的某个夹层里,在怨种术运行的间隙存在。只有等教室里的阴气最重的时候,她才会出来。
凌皓:什么时候最重?
林有道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旧校区方向的天空比别的地方暗了半度。
子时。跟她的生辰对应的时间。子时是阴气升到顶的时候,那时候教室里的那个最宽。
他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甩到肩上:我去那间教室找她聊聊,顺便把那个工具魂也安抚一下。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你要是进去了她会怕。
凌皓也站起来:几点?
林有道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十点五十。我走过去二十分钟。正好。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皓一眼。
凌队,他说,孙国平说陈瑶死的时候不是很痛苦。我要问陈瑶本人是不是真的。
凌皓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林有道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了,然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
凌皓重新坐下来,桌面上那些成绩单还摊着。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成绩稳定那行字的照片,存进了案卷附件里。
在后面的电脑上,他把刚才周小满转述的那句话打了出来:纸有点发潮,可能碰了水。
他在后面打了一个括号,里面写:朱砂。阴气。
然后把这一段存进了一个叫陈瑶案·补充证言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坐在办公室的黑暗里等林有道的电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一条,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评语表上。
凌皓看着孙国平三个字的签名在月光里泛着暗色的光泽,他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