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言儿怎么会和姜荷绮搅和在一起?
姜荷绮身边的掌事宫女就算想要进宫,大可跟着姜荷绮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发布页Ltxsdz…℃〇M
何必扮成个见不得人的样子?
荣贵妃一边在心里暗暗否定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一边越发地睁大了眼睛,打量着姜何言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内侍。
然而越看,荣贵妃心中越是气恼。
越看,她越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
那就是江姝静。
所以,刚刚言儿是在和姜荷绮使眼色吗?
荣贵妃不由得将姜荷绮、姜何言与江姝静,三人刚刚的一举一动都在心中细细地咂摸一遍。
自从她察觉到姜何言有夺储之心后,荣贵妃便看着她这个小儿子,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而今日,姜何言的行为堪称是大胆!
而她,居然对姜何言与姜荷绮之间的勾结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荣贵妃的心中又气又恼。
她搭在椅子上的手,渐渐捏紧。
“陛下,娘娘!”
皇后身边的陈嬷嬷,提着一个被捆作一团的小宫女,跪了下来:
“奴婢在四殿下宫里,发现了这丫头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奴婢抓住她的时候,在她的身后搜出了这个......”
陈嬷嬷朝身后使了一个眼色,便有小宫女捧着一个碟子上前。
白玉的瓷碟里,摆着几个被人捏得看不出形状的糕点。
皇帝快步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身后有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糕点。
先是眯着眼睛,细细看了半晌。
又神色谨慎地将其放在鼻下,轻轻耸动鼻尖,又慢慢凑近,直至鼻尖与糕点的一角浅浅触碰。
太医的神色猛然一变,从随侍手中接过雪亮的银针,刺入糕点。
再拔出来时,银针变得乌黑。
“啪!”
看及此,皇后再也忍耐不住。
不顾皇帝还未曾发话,上前一步,捏起地上捆着的宫女的脸,狠狠得一巴掌甩了上去:
“说!是谁指使你的!”
皇后当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宫女会有胆子谋害皇后亲子。
她的怒喝冲着小宫女而去,一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却牢牢地叨住了荣贵妃母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眼中仇恨如有实质,如同两簇跳跃的火苗。
荣贵妃被唬了一跳,连忙去细细打量那面颊红肿的宫女。
却没注意到,对面姜荷绮骤然生变的脸色。
那宫女的长相,竟与江姝静有七分相似!
“哗——”
突然的动静,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姜荷绮。
只见姜荷绮骤然起身,快步走向那宫女,伸手如鹰爪牢牢攥住那宫女的衣领。
“啪!”
“啪!”
......
扬手间,姜荷绮的十几个巴掌落下,那宫女的双颊被扇得通红,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
姜荷绮揪住她的后脖领子,拖行向前。
众人疑惑地看着姜荷绮的骤然发作,无人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
姜荷绮也不多言,将人直接拖到了皇帝跟前。
“父皇,借您宝剑一用。”
噌——
皇帝腰侧的利刃出鞘,刀刃反射出来的银光在宫女眉心一晃而过。
冰冷的寒意,激得她面容一瞬扭曲。
眼看着,自己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往上撞,小宫女害怕地开了口:
“我说!”
“是......是施答应!”
宫女瘫坐在地上:
“施答应给了奴婢一大笔银子,让奴婢把糕点送到四殿下眼前。
奴婢......奴婢并不知道这糕点会......”
后知后觉地,宫女的双眸里涌现出浓浓的恐惧。
仿佛在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一个皇子......
皇后唯一的皇子......
姜荷绮松开了手,宫女柔软的身体彻底地瘫倒在地上,沦为一摊烂泥。
陈嬷嬷得了帝后的授意,领着一队人从凤仪宫鱼贯而出,往施答应所在的住所而去。
姜荷绮也袖着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时间,屋内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在场中的主子中,容贵妃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被姜荷绮刚刚展现出来的手段而震住。
荣贵妃当然知道能在皇后手下潜伏多年,不仅对自己的身世有所察觉,还能搜罗出足以令皇后母族倾覆的姜荷绮,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但荣贵妃没有想到,姜荷绮会是这等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之人!
她原以为姜荷绮是她可以掌控的,已然无所依靠的,孤身公主。
可现在,荣贵妃发现——
自己只怕是在,与虎谋皮。
“陛下,娘娘!”
陈嬷嬷的声音打断了荣贵妃的思绪:
“奴婢赶到时,施答应已经畏罪自杀。
桌上只留下了一封遗书。”
古安将施答应的遗书呈给皇帝。
薄薄的一张纸,在皇帝的掌心抖啊抖。
就像是施答应红颜薄命的一生......
皇帝垂着眼,面色越来越难看。
“你自己看看!”
皇帝将那封遗书攥成一团,“啪”地扔在荣贵妃的脸上。
锋利坚硬的纸痕,在荣贵妃养得娇嫩的面皮上刮过,生生刮出两条红痕。
荣贵妃连忙跪下,将地上的纸团捡起。
展开,细细察看。
只见纸上血红色的字,一行行触目惊心:
此事全系贵妃娘娘要挟妾身所为,妾身自知罪无可恕,一条贱命便算是给陛下赔罪了。
望陛下顾念妾身往日侍奉之劳,替妾身与娘娘求情,饶了妾身那聋哑妹妹。
妾身,血别陛下!
满纸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荣贵妃只觉得头晕目眩,又惊又怒!
这个施答应,完全是血口喷人!
“陛下——”
荣贵妃也顾不上在皇后面前的体面,膝行至皇帝脚边,期期艾艾道:
“陛下明鉴,臣妾冤枉。”
“冤枉?”
皇后一双凤眸早被怒火点燃,听了荣贵妃的话,再按捺不住:
“你说你冤枉?
白纸血字,施答应会拿自己的一条命来冤枉你?!”
“陛下!”
值此间,荣贵妃的心中居然非常荒谬地,升起一股尘埃落定之感。
看,她就知道,这把火终究是要烧到自己头上才对。
荣贵妃伸手,捏住皇帝龙袍的一角,扬起脸来:
“陛下,若非陛下前些日子与臣妾生了嫌隙,施答应一个厨娘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说句不怕陛下厌弃的胡话,臣妾心中对她是一万个讨厌。
如何会与她有所来往?”
荣贵妃的双眸中尽是诚恳:
“一切,还望陛下明察!”
“一箭双雕,你如何不会?”
眼见皇帝面上有所松动,皇后厉声质问道: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导自演,从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要为自己洗脱嫌疑!”
皇后的愤怒,从面上烧到眸中,从眸中烧进肺腑,却烧不着心底的暗冷。
从宫女口中听得“施答应”三个字时,皇后心底就一直泛着阴冷。
施答应,那是她放在宫中的一枚暗棋。
是她早年间按着皇帝的喜好,亲自挑选入宫的。
施答应的确有个又聋又哑的妹妹,可那是她捏在手心用来掌控施答应的,如何会到荣贵妃手中去?
施答应为何会成为毒害齐儿的凶手?
是背叛?还是被收买?
是阴差阳错?还是早有预谋?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又有何企图?
对眼前迷蒙形势的疑惑,以及对亲子的担忧,像是两条巨蟒,搅和得皇后心中翻涌。
当然,这一切疑惑都不会让皇后心中对荣贵妃的愤怒与怀疑,削减分毫。
毕竟,姜何齐倒下,这后宫里如何盘算都是荣贵妃最为得利。
两双艳丽的眸子死死盯住对方,无声地对峙着。
每个人心中都有对对方的怀疑,也都有心中的不解。
下首坐着的三皇子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姜朝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因为他翻云覆雨的一拨弄,而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压抑多年的心头猛然一松,翻涌出无穷无尽的快意上来。
这感觉,很奇怪。
即便他的母妃,荣贵妃在计划之外地被牵扯其中。
即便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应该担心母妃的处境,孙国公的反复。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从心底觉得快乐。
这一点子快乐,从他紧绷的唇角,有一丝泄露。
站在三皇子身后的江姝静,将这一丝快意,捕捉了个正着。
于是,江姝静的眼底含着薄薄的一层讽刺,也露出个笑来。
无声无息,又很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