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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宅门口,宝琳早早地候在了门口。
待看到江姝静从马车内掀帘出来,宝琳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姑娘,您来了。”
“嗯。”
江姝静也弯起一个放松的笑容,一边与宝琳说着话,一边安排着人将马车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往宅子里搬。
宝琳陪着江姝静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在那些黑木盒子上扫过。
江姝静与她挽着手,轻声问道:
“姑娘们都在?”
“嗯,昨日便得了消息,这会子都在院内候着了。”
走至内院,果然见一众姑娘或站或坐,花骨朵般俏生生地立在这座宅院当中。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这七十八位姑娘,此刻正如脱胎换骨一般,全然不见当初陶阮阮拯救她们于水火的支离破碎。
听见动静,一双双美眸齐刷刷地看过来。
或是粉腮含春,或是冰雪自持。
皆是风骨。
江姝静立于人前,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称是。
既是鲤鱼跃龙门,自然该是新人新气象。
江姝静微微抬手,自有丫鬟们上前将刚刚抬进的黑木盒子一一打开。
白花花的颜色,在日光下晃得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待定下心神,那些姑娘们看清了眼前物件,不由得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她们当中不乏出身不错的商贾之家,却也没见过这等豪富。
“这些——”
江姝静在满院的震惊当中开了口:
“这些你们需要将它们都带进宫去,宫门深深,人情复杂,你们出身不显却头顶荣耀,难免处境艰难,寸步难行。
这些,可以帮你们在宫中打开门路,站稳脚跟。”
招手间,另有小丫鬟将一沓沓账册,分发到各位姑娘手中。
江姝静继续介绍道:
“你们拿到手的是如今各个宫中主要主子的情况喜恶,以及她们与朝臣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此之外,每个人还拿到了根据你们被分配到的宫室和女官职位,更细枝末节的信息。
在入宫之前,务必将它研读熟记,这将关系到你们在宫中的性命前途。”
闻言,姑娘们的眼光不由得都亮了亮。
每个人都觉得手中的纸张,变得格外有分量。
白花花的银子,固然叫她们大开眼界。
可她们手里的信息,才是真正的千金难买。发布页Ltxsdz…℃〇M
有了这些信息,她们岂止可以避人锋芒,立稳脚跟,更是可以投其所好,攀上高枝。
这宫中,大有可为!
扫过她们面上神情,江姝静眸光寒光微闪:
“诸位,江某在此处以此恭贺各位榜上有名,前途可望。
但同时,也不得不提醒诸位——
你们都是从这座宅院走出去的,无论将来在宫中有何等境遇,可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以及在这座宅院当中彼此相互扶持的情谊。
望各位在宫中也能够守望相助,不要断了彼此的联系,更不要忘了自己在京城的根。”
“尤其是——”
江姝静的声音转冷,充满警告的意味:
“不要妄想用你们的容貌、才情,去谋求姻缘!
日后你们当中若是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既然有本事送你们上青云,也自然有的是法子和手段......”
江姝静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江姝静的话正如一盆冰水,兜头兜脑地泼了下来。
让原本对宫中生活,有着希望和憧憬的姑娘们的心,都冷了下来。
这让她们意识到,即便她们已经在女子科考中榜上有名,即便已经是皇帝圣旨御笔亲封的宫中女官,也还是棋子。
是前途,命运,与未来,都由不得自己的棋子。
当初,她们各有各的难处,才会被陶阮阮从天南海北地搜罗到京城来。
也许,她们一开始只是求一份安稳的去处,一份性命和身体不被草草许给一个陌生男人的前路。
但走到如今,她们焉能没有期待?没有野心?
听了江姝静的话,有人心性通透,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故而面色平静。
但也有人面色微变,眸中浮现清晰的不甘与惶恐。
江姝静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的面上,观察着,也期待着她们的反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浅青色长裙的姑娘身上。
那位姑娘眸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眉眼和她的唇角一样,弯折着干净锐利的角度。
那双樱粉色的唇微微颤动,显然有话语在她的唇齿间轮转。
江姝静眯起了眼睛,寒凉的眸光毫不掩饰地逼视了过去。
寒凉的冰,炙热的火。
沉默而微妙的氛围在院内弥漫,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位姑娘。
无形之中,高位之下。
由江姝静为出发点,形成了一道压迫的风暴,铺天盖地的朝她席卷而去。
那位姑娘明显也感受到了江姝静不动声色的威慑与警告,唇瓣开始发干发涩。
她的身体微微颤动,恍惚间似有汗珠从脖颈间滑落衣领。
冰凉凉的触感,惊醒了她,也给予了她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只见她上前一步,转瞬间面色恢复了端庄肃穆,先是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虽弯着腰,声音却如竹节般清朗:
“大人,小女有一惑,想请大人赐教。”
“说。”
江姝静的回应言简意赅,又充满压迫。
“是。”
姑娘轻声应下,缓慢地直起身子,抬眸,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望向江姝静。
声音清晰,一字一句:
“敢问大人,那日被杀惨死的姐妹,是否是大人的手笔?”
当——
她的问话,像是一面锣,突兀地敲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发出悠长而有穿透力的声音,像一根长长的针,扎过她们的耳朵与脑袋。
不可置信又惊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江姝静。
紧盯着她的脸,她的唇。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句话。
江姝静的面色也不负众望地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眼珠子折射出一点幽深的光: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夹杂着鲜血的腥臭,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
可出乎意料地,小姑娘并没有被她吓到。
原本红扑扑的脸蛋上的血色褪尽,眼神却越发的坚定。
她的眸光定定地注视着江姝静,一字一句,言辞清楚:
“大人。
大人曾派人救小女于水火,给予小女庇佑之处,让小女有机会站在这里与您说话,这些小女都心怀感恩,纵死也不敢忘。
然而小女却也不能被恩情裹挟蒙蔽,我是人,不是草芥!
我会害怕,会心生疑虑,会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那位姐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还请大人给小女一个明白!”
“明白?”
江姝静的唇舌轮转了一遍这个词,忽的绽放出一丝笑容:
“你想求个明白?”
羽睫微动,江姝静饱含威严的目光扫过她身后一众面色:
“你们,也都想要死个明白?!”
江姝静虽然在笑,可唇角却无一丝温度。
冷湛湛的目光,犹如冰雪,逼视着每一个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有姑娘不由得腿脚发软。
若不是有旁边人伸手互相搀扶,只怕是要瘫倒一片。
江姝静勾着冷冰冰的笑容,伸出双手,缓缓开口。
“是的,你们没有猜错。
就是因为她想要私逃,被我发现,于是我就杀了她。”
她的手修长白皙,在日光下美得如同一尊玉。
她的声音澄澈干净,在秋日里激起姑娘们内心的丝丝凉意。
“另外,既然你们都这么有想法,我也不怕将话挑明了说。
诸位个个都榜上有名,一跃而上成为陛下御旨亲封的女官,难道真的是因为你们个个都有真才实学吗?”
是啊,这世上难道真有如此幸运之事?
这些姑娘,能走到如今,不说多有才学,但起码不会是草包之流。
她们也曾在心底疑惑过,考前那些紧锣密鼓而又高度相似的文章题目,真的有用吗?
她们也曾惊惶过,科考那日所见到的题目,为何如此熟悉?
如今,江姝静的话是将她们不敢说出口的猜测落实了。
“你们出身都不显贵,甚至还有人曾在污泥中挣扎。”
江姝静满意地看着她们眼中流露出的惊惶,继续道:
“你们愿意跟着我一步步走至今日,或是生死间求一份出路,或是寒门里望一根高枝,谁都不容易。
所以,各位日后无论身在何处,有何等境遇,都要记住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旦有人背叛,便是满船倾覆。”
谁也,跑不掉!
姑娘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她们今日听得这番话,是将她们牢牢地绑在了一根绳上,是彻底走不了了。
不仅是自己走不了,更是要时刻绷着一根弦,盯着别人也不能背叛与犯错。
否则,这座宅院里的所有人,都得一起完蛋!
江姝静的这番话彻底震慑住了这些姑娘们。
便如一阵火风,吹灭了她们将起未起的心思。
大棒子敲下去,甜枣也得跟上。
“不过,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我们这艘船一定能在未来驶出风浪。”
江姝静眸中墨色褪去,绽放出一点柔光:
“日后,像今年女子科考这样的机会还会有,我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她们这七十八人的中榜,的确叫人心惊。
江姝静在其中展现出来的势力与手腕,足以让所有人明白:
跟着她,有死的风险,更有生的机遇!
一番话软硬兼施,彻底收服了宅院里的姑娘们。
“读过书,的确更难对付了。”
回府后,江姝静谈起今日所作所为时,由衷地感慨道。
姜荷绮不由得失笑:
“文臣应付完了,可还有武将。
邵小将军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