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击中了整个喜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小丫鬟满脸喜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后院闯了进来。
滑跪着,扑向高堂上,呆愣住的两位:
“夫人——
老爷——
大公子醒了——”
声音从小丫鬟的口中说出,传向陈御史和欧阳夫人的耳边。
这一刻,在他们两人心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世界在他们眼前被无限放大,小丫鬟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眨眼,都显得格外缓慢又漫长。
“他醒了!”
欧阳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朝后院扑去。
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时腿软,险些跌倒。
江姝静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搀住了欧阳夫人的胳膊。
温暖坚实的力量从胳膊处传来,欧阳夫人不由得扭头。
惊惶交错的眼神,正稳稳地被江姝静接住。
江姝静的手掌牢牢地托住欧阳夫人,轻声道:
“伯母,小心!”
欧阳夫人的眼中浮现出激动之色,反手握住江姝静的双手,激动道:
“好,好孩子!
走,和娘一起去看看望远!”
说话间,有人指着门,激动道:
“快看!陈公子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陈望远身着喜服,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从门外走近。
这两个丫鬟,正是今日一早便到了陈家的桔花、菱花二人。
陈望远在两人的帮助下,抬脚迈了进来。
“多谢!”
陈望远冲着桔花、菱花二人微微躬身致谢,继而直起身子,冲着江姝静缓缓迈步走来。
他的面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眼中含着点点柔情,一步一步地,向江姝静靠近。
直到,他站定在江姝静面前,伸手取过福礼嬷嬷手中的玉冠。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玉冠被稳稳地扣在发髻上,为陈望远增添了一分温润的风采。
江姝静打量着他,只见他虽面色苍白,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她的心底泛起疑惑。
成亲前,江姝静夜探过他的郎舍。
当时,他昏睡在床上,意识不清,气若游丝。
不过几日的功夫,他怎么又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还神采奕奕?
正疑惑间,江姝静忽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见她望过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冲她微微一笑。
正是,宋莲。
只见宋莲袖着双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陈望远的身上,摇摇晃晃地从外面溜了进来。
倒没想到,被江姝静抓了个正着。
不过,她也并不惊慌,反倒是冲着江姝静露出一点调皮的笑意,眨了眨她长长的睫毛。
江姝静心下了然。
陈望远在这个时候醒来,是宋莲的手笔,是殿下的意思。
江姝静抿了抿唇,冲着陈望远浅浅一笑。
含着歉疚,也带着感激。
赞礼郎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三拜,夫妻对拜——”
江姝静和陈望远同时弯下腰去,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扫过他的发冠。
“礼成!”
一拜过后,陈望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与江姝静并肩敬酒时,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近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喜服下,偶尔相触摩擦的肌肤,也透着冰凉凉的寒意。
因为靠得极近,江姝静能清楚地听到陈望远的气息,轻微又孱弱。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一轮敬酒走下来,陈望远轻轻倚在江姝静的肩头,在她耳边开口。
江姝静先是一愣,继而转头下意识地问道:
“连累什么?”
骤然靠近的气息,让江姝静和陈望远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陈望远轻咳了一声,直起身子,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他的目光抬起,望向正在官眷夫人堆里,喜气洋洋的欧阳夫人,满怀歉疚道:
“我母亲的行为,让您为难了吧?”
两人之间的交易,原本只止于一桩名存实亡的定亲。
江姝静并不需要真的嫁予他,担上一个注定的寡妇名头。
虽然,以江姝静的胸襟,也未必将俗世间的眼光放在心上,可终究说出去是难听了些。
他母亲在他床榻边的念叨,他虽然昏迷着,却不是完全地无知无觉。
一方面,他为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是逼迫,而感到歉疚。
另一方面,今日江姝静出嫁的阵仗,他已经从宾客的口中得知。
所以,陈望远很担心长公主府会因此为难他的父母。
“若是您与殿下对这桩亲事有任何要求,尽可以提。”
陈望远的声音低低的,以一种“示弱”的姿态,迫切地想要将陈御史与欧阳夫人从这桩亲事中择出来。
江姝静望着他,透过他低垂的眉眼,仿佛看到了前段时间迫切上门的欧阳夫人,看到了刚刚在堂上发声的陈御史......
哎——
江姝静在心底长叹一声,轻声道:
“陈公子,你的这次病发,才是真的受我连累。”
陈望远与陈御史夫妇彼此相护的情义,让江姝静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一股柔软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来,温暖地包裹着她的心。
让她一时恍惚,将陈望远中毒病发的真相,告知了对方。
也为此,而道歉。
听完了前因后果,陈望远的身子晃了晃,一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他原以为是天灾,却不曾想竟是人祸。
甚至,这场祸端的罪魁祸首已死。
他还能怪谁呢?
“既如此,便两清吧。”
他不想,也不能去怪江姝静。
或许,没有江姝静,他就不会被四皇子盯上,也不会被下毒至身子到如此境地。
可是,若是没有江姝静,他也不过是一副孱弱身子苦熬天命。
是江姝静,将一丝希望,照亮在他眼前。
如今......如今不过是归于其位罢了。
说着,陈望远摆了摆手,阻止了江姝静还要继续说的话,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地离开了。
江姝静知道,陈望远绝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若是从未有过希望,只在人生的苦海中煎熬,倒也罢了。
既然看到了希望,又在一片汪洋中抓住了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却又被无常世事的一个浪头打翻,那滋味只会更苦涩,更难熬。
可事已至此,连宋莲也不知道该如何医治。
夜已静。
江姝静徘徊在陈望远的门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得墙边传来一声异响。
江姝静不由得身体紧绷,眸光倏然变得锐利,冷冷地射向发声处,低喝道:
“谁!”
“怎么了?”
陈望远也听见动静,从里间打开房门。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低声道:
“父亲,母亲......”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陈望远尚且能自我消化。
若是发生在父亲母亲身上,陈望远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江姝静说话。
“放心,伯父伯母那里有人守着。”
江姝静也知道他心中担忧,立即安抚道:
“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说着,便要迈步朝墙外翻去。
此时,一身红衣的橘红从墙外翻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打开一条门缝留意外面的陈望远,又快步走至江姝静面前。
低声道:
“小姐,有贵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