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地横睇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扫过正在拉扯他袖子的妇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收回目光,皇后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在乐坊里靠卖力气赔笑脸的奴仆,而是我朝千尊万贵的皇子。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的道理,你不懂吗?”
话语中的嘲讽,丝毫不加以掩饰。
“可是......”
他皱眉,想说刚刚出去的也是皇子,甚至还有公主。
他们也是千金之躯,为何就能上阵助力?
“你与他们不一样。”
皇后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淡声道:
“你刚刚认祖归宗,还没来得及与你父皇多说几句话。
你父皇心中爱惜你,必然舍不得你刚回来就去搏杀。
况且他们都去了,万一......”
皇后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
“总要有人在陛下身前伺候尽孝。”
似乎是在应和皇后的话,殿外的喊杀声忽地大了起来。
“娘娘,于太医来了。”
外面的禀告声打断了殿内的交流。
皇后冲着他摆了摆手,示意此事不必多言,便冲着外面吩咐道:
“让他进来。”
于太医一把年纪,路上被耳边的喊杀声吓得胆破,抖着腿脚千难万难地赶到了这里。
“不必多礼。”
皇后免了他的请安,让出了位置:
“陛下似乎是被气晕过去了。”
于太医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皇帝的脉,半晌皱紧了眉头,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伸出去的两指,慢慢变成了三指,四指......
然后开始颤抖,越抖越厉害。
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
“于太医,陛下怎么了?你的手——抖什么?”
他是老了,可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否则,他就该告老还乡了。
所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不对劲了,众人的注意力都拢了过来。
于太医只觉得手在抖,眼皮更是跳得厉害。
他不敢置信地听了一次又一次的脉,又抖着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和脖颈。
最后,抖着手扒开皇帝的眼皮......
然后,腿脚一软,猛地向后跌坐。
好在陈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于太医的胳膊。
皇后眯了眯眼,侧头问道:
“太医,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于太医的嘴皮抖啊抖,抖出几个字:
“陛下驾崩了,是毒——”
“闭嘴!”
皇后喝斥道:
“陛下是被气死的!”
于太医惊恐的瞳孔中出现短暂的迷茫,一下子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皇后的话,只是本能地问道:
“什......什么?”
皇后压低了声音:
“外贼当前,连公主和皇子都上阵御敌。
你这个时候说陛下被有心人下毒,是要祸乱人心吗?
难道,你和外面的贼子是一伙的?!”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于太医的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深宫沉浮多年,他可不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蠢货。
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脑海里闪过的猜测。
皇后充满杀意的目光宛如实质,于太医垂下眼皮,诺诺应是。
“陛下啊——”
皇后一声惊呼,未语泪先流。
满面涕泪的皇后扑到皇帝还没凉透的身体上,哭到不能自已: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这么丢下臣妾去了呀!
臣妾已经没了阿齐,怎么能再失去夫君啊!
臣妾——臣妾这就随您而去。”
说着,皇后猛地起身,一头朝墙壁冲了过去。
众人还没有从皇后透露出的讯息中反应过来,见状大骇。
幸好,有嬷嬷眼疾手快,拦在了皇后身前,用肉身拦下了抱着必死决心的皇后。
顿时,众人一阵忙乱。
拉人的拉人,劝慰的劝慰。
于太医左右看看,心慌得厉害,顿时手也不抖了,腿也不软了。
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陈嬷嬷眼尖,一把拽住默默靠近殿门的于太医,皮笑肉不笑道:
“您老人家要到哪里去?
娘娘这会子正伤心,待会儿少不得要请您老人家给娘娘看看,开一剂安神养身的汤药。”
说着,不给于太医拒绝的机会,便向旁边几个老嬷嬷招手道:
“来人,请于太医去偏殿稍事休息。”
几个身形粗壮的婆子靠近,不容他抗拒地将于太医拉了出去。
殿外,叶老太师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数年:
“娘娘,请节哀。
纵然悲痛,可眼下也只有您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殿内动乱了一阵,又慢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女子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半晌,皇后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
“多谢太师,只是本宫一介女流,往后诸事终究还是要仰仗各位肱骨大臣。”
叶老太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却听得皇后话锋一转,咬牙切齿道:
“只是有一事,本宫即便是不避嫌,也要向诸位说明——”
叶老太师顿了顿,恭敬地弯下身子:
“臣等,请娘娘示下。”
“姜何宇那个不孝子,丧心病狂,残害手足,认罪出家——
陛下生前立他为太子的圣旨,自然是不作数了。”
此言一出,外殿的臣子瞬间议论纷纷。
众人都觉得皇后所言有礼,姜何宇言行失德......且不论他半句辩解也没有就认罪出家,就看他今日在殿上削发弃冠,疯疯癫癫的样子,也不堪承君位。
皇后此言,倒并无争议。
只是叶老太师见多识广,难免多想一层:
“那娘娘的意思,这储君......新皇该由哪位皇子胜任?”
老太师将话挑明,场面又是一窒。
半晌,皇后虚弱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陛下生前对二皇子寄予厚望,却被这个不孝子气得撒手人寰,事发突然,这江山归主也没个明旨。
本宫是个深宫妇人,于朝政上没有多少见识,这等江山大事还是要听听诸位大臣的意见。”
是听听意见,而不是听他们的。
这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有敏锐的臣子一下子就想到了今日立储大典上的种种吊诡之事。
从本该驻守北疆的吴家军莫名其妙地围攻京城,到本该稳坐太子之位的二皇子形如疯癫。
从本该软禁关雎宫的三皇子被人暗杀,到突然冒出来的皇帝血脉。
现在,皇帝还死了......
这里面,任何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
可偏偏都挤在一日发生了,一件变故挨着一件变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似的......
对,一切都是从皇后带进宫的皇子开始的!
想到这一层的臣子,顿时冷汗涔涔,腿脚发软:
皇后——皇后是要推选她刚刚带回认祖归亲的那个民间皇子做皇帝啊!
她......她是要效仿吕后?!
不好!
三皇子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