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睡竹榻,林清雪睡大床。发布页Ltxsdz…℃〇M随后的几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至于萧有灵,她不理会宋阳,宋阳也乐得清静,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林清雪那晚为何能找到他,宋阳后来也弄明白了——原来那日她暴怒之下,动用了在巡防营的关系,直接调阅了流云城近三日的人员出入记录,循着灵力印记一路追踪,才锁定了那家悦来客店。
此后的一段时间,宋阳白天基本都泡在丹药堂陪韩勇,夜里才回洞府歇息。他在韩勇身上,不仅投入了全部六千灵石,也押上了自己全部的心力。
在跟林清雪假成婚的大半年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用灵石或肉/体维系的关系,终究脆弱如沙,唯有真心换来的情谊,才是坚不可摧的根基。正因如此,他对韩勇才格外用心——不单是下了血本,更是捧出了一片赤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宋阳拖着伤躯忙前忙后地陪了大半个月,总算让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些金钱之外的厚度。韩思雯的手术极为顺利,灵植药效在她体内未曾出现排斥,在灵阵室中观察了七日之后,便转入了普通调养间。
这日,宋阳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储物袋里的灵石也花得见了底,便打算回妙音坊上工。临去之前,他先去了一趟丹药堂,与韩勇兄妹二人打声招呼。
“韩大哥,思雯。”宋阳推门走进病房时,韩勇正坐在床边,认真地给妹妹削一只灵果。
“宋阳来了。”韩勇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二哥!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韩思雯却比韩勇兴奋得多,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宋阳。
自她转入普通调养间之后,宋阳便变着花样给她带可口的灵膳小食,韩思雯对此十分期待。
韩思雯今年二十岁,与韩勇相差整整十岁。他们的父母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个女儿,算得上是老来得女。父母故去之后,韩勇便一手将妹妹拉扯长大。韩勇说,宋阳救了韩思雯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便让妹妹认了宋阳做二哥。
宋阳这辈子没怎么跟女人打过交道,林清雪教他的那些哄人技巧,都是用来对付那些老于世故的贵妇的,根本不能用在天真烂漫的韩思雯身上。他本是家中独子,突然多了个妹妹,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相处了几天之后,那点生分便烟消云散了——韩思雯一口一个“二哥”叫得无比自然,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哥哥。宋阳也渐渐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心里那道隔阂不知不觉便消融了。
“清丰楼的灵菇炖鸡,汤鲜味美,滋阴补气。”宋阳将一只灵木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飘了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多谢二哥!”韩思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小馋猫的模样,随即又偷偷瞥了韩勇一眼——医生嘱咐她术后不宜吃太多油腻之物,这灵菇炖鸡是她昨日偷偷央求宋阳买的。
“不准吃。”韩勇放下灵果,板起脸来。
“哥……”韩思雯立刻开始撒娇,软磨硬泡。宋阳也在旁边帮腔:“勇哥,这灵菇炖鸡温和滋补,我觉得思雯喝一点应当无妨。”
韩勇最终松了口,却只许她喝一小碗:“你才动过术法,得听药师的。”
“知道啦,哥。”韩思雯嘟着嘴应了一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食盒,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宋阳在房中坐了一会儿,这才把自己要回妙音坊上工的事说了出来:“勇哥,思雯,我打算回去上工了。往后只能下午抽空过来。”
“嗯,你忙你的。”韩勇点了点头,“思雯再过半个月便可出院了。”
“二哥,你去忙吧。”韩思雯朝他眨了眨眼睛,“记得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就行。”
她被韩勇保护得极好,虽然已二十岁了,心性却还像个小姑娘,尤其是个贪嘴的馋猫。
当天夜里,宋阳便御剑去了妙音坊。再不回去上工,他就只剩只出不进了,连御剑消耗的灵石都要捉襟见肘。
他先去找了菲姐。
菲姐抬眼看了看他,只问了一句:“伤好了?”宋阳点了点头:“菲姐,我今天回来上工。”
“宋阳啊,事情可能有些变动。”菲姐放下手中的名册,慢条斯理地道,“你休了大半个月,咱们会所总得照常营业。所以……又招了一名跑堂。”
“啊?”宋阳一听便急了,“菲姐,你可不能这样!当初——”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菲姐抬手打断他。
“菲姐您说。”宋阳压住心头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跑堂的位子已经满了。”菲姐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呢,咱们会所新近添了一部灵梯,正缺个专司灵梯迎客的差事。我一直压着没往外放,特意给你留着的——姐对你好吧?”
“那……工钱呢?”宋阳问。
“跟跑堂一样,底薪二十块灵石。只是这灵梯工的差事嘛……多半没有打赏。”
一听说没有打赏,宋阳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底薪才二十块灵石,若连小费都没有,谁愿意干?嘴上说得倒是好听——“特意给你留着的”,分明是没人肯接的烂摊子,拿他来填坑罢了。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怎么?不想干?”菲姐见宋阳迟疑,竟还使出了欲擒故纵的手段,“那便算了。”
宋阳眉头微皱,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菲姐,我干。多谢您还惦记着弟弟。”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得厉害,肚子里一阵翻腾。
他心中其实一百个不情愿当什么灵梯工——那灵梯说白了就是一座以灵力驱动的升降法阵,跟普通的梯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更精巧些罢了。可面上还得装出感激不尽的样子。
当晚,宋阳便搬了把木椅坐进了灵梯之中。妙音坊共有两座灵梯,另一座灵梯的迎客者是个年轻女子,模样倒也清秀。宋阳想不明白,这样好的年纪,为何要做这份既没前途又没油水的差事。他已打定主意:白天得空便另寻出路。毕竟升不到天级跑堂,便永远没资格登上九楼,更接触不到黄胖子的核心机密,他这个卧底也就形同虚设了。
可一个晚上的灵梯工当下来,宋阳便彻底打消了另谋差事的念头。
跑堂若想登上九楼,需要层层晋升,至少熬上三年五载。可灵梯工却没有任何限制——他当晚便上了九楼三次,而且每一次进出九楼的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谁去了哪一层、见了什么人,他都心里有数。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宋阳心中暗喜,这份差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啾啾啾——”
凌晨时分,宋阳吹着口哨从妙音坊后门走了出来,准备回家向林清雪邀功。他琢磨着该怎么说——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这灵梯工是没人肯干的苦差事,自己是被迫接下的。他得说成是自己费尽心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能接触到九楼天级贵宾区的要职,如此一来,他在林清雪心中的分量便重了几分。
俗话道,袋中有粮,心中不慌。前阵子他怀里揣着六千灵石的时候,确实有些不大把林清雪放在眼里了——大不了便合离嘛,自己带着灵石回老家过日子。可如今那六千灵石全砸在了韩思雯的救命灵药上,他身上又空荡荡的了,说话自然也没了底气。若是惹恼了林清雪被扫地出门,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如今有了灵梯工这份差事,便有了接触九楼贵宾的机会,摸清黄胖子的底细也有了可能。他在林清雪面前便有了一席之地,暂时倒不必担心被合离了。
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从林清雪身上多弄些灵石出来。
走出妙音坊大门,宋阳正要去取飞剑,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苏璃。她穿着一件极短的罗裙,扭着腰肢走在前面,随后弯腰坐进了不远处的一辆飞舟之中。
借着月色,宋阳看清了驾舟之人——赫然是震得强。
一瞬间,宋阳胸中腾起一股怒火。他为何被震得强殴打羞辱?还不是因为那天多管闲事,逞英雄去管苏璃的闲事!如今倒好,苏璃跟震得强好上了,他倒成了那个里外不是人的冤大头。
“婊子无情……”宋阳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上一次若不是苏璃将他妙音坊当跑堂的事告诉了震得强,流云城上千万人口,震得强怎么可能轻易找到他?
“一对狗男女!”宋阳在心中暗骂,随即祭出了飞剑。
震得强对他施以的拳脚和侮辱,宋阳一刻也不曾忘记。身上的伤虽已愈合,心上的伤口却还在淌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
于是宋阳御剑远远地跟在震得强那辆飞舟后面,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背后敲他一次闷棍。
震得强的飞舟一路朝着外城驶去。宋阳心中生疑:这么晚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出城,多半是要行那苟且之事。可若要行那事,随便找家客栈便是了,何至于跑这么远?
“有古怪。”宋阳心头警惕,却没有掉头,依旧远远追在后面。
飞舟径直驶入了外城的大岭山深处。宋阳没有跟着御剑进去——大岭山古木参天,入夜后黑黢黢的一片,他一个人贸然进去,实在有些发怵。他在山门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收了飞剑,步行摸进了山林。
此时已是下半夜,大岭山内空无一人。若他也御剑入山,飞剑的灵力光芒极易引起震得强的警觉,若被发现是他在跟踪,恐怕又要挨一顿毒打。于是宋阳选择了步行,借着林木的遮掩,循着蜿蜒的山道悄无声息地向上摸去。
大岭山并不算高,约莫三百来丈。古树盘根错节,枝丫纵横,月光从叶隙间洒下,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宋阳贴着树干穿行,脚步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没过多久,他便在山顶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找到了震得强的飞舟。
此刻那飞舟正在微微摇晃,里面隐隐传来女子压抑的呻吟声。宋阳即便再迟钝,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妈蛋!老子被你们打得浑身是伤、大半个月才消肿,你们倒好,跑到这里来寻欢作乐!”宋阳躲在五丈外的一棵大树后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口憋着一团火,几乎要炸开。
他飞速想着对策。
直接冲上去肯定不行——他根本不是震得强的对手,何况飞舟上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苏璃。他倒是想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幕。可眼下是深夜,飞舟又封闭严实,留影石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就这么离开?他又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