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宋阳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被韩勇按住了肩膀。发布页Ltxsdz…℃〇M他示意思雯去厨房忙活,自己则拉着宋阳出了院门。
“走,随我出去走走。”
宋阳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做派。在林清雪那边,他是入赘的身份,凡事小心谨慎,从不敢指望林清雪会为他洗手做羹汤,更不用说让他像大爷一样躺着等人收拾。
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与她做一回真正的夫妻,能一亲她的芳泽,在她身上完成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那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做饭、洗碗、洒扫洞府、浣洗衣物——这些事由他来做,他并无怨言。
可韩勇拽着他走的路线,显然不是寻常散步的路。两人七拐八绕,没走多远,韩勇便拉着他上了飞辇,简短地说了三个字:“去妙音坊。”
“韩大哥,去那儿得有名帖,没那东西进不去。”宋阳一边操控飞辇一边道。
“不进去,在外头看看。”韩勇靠在座椅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宋阳满腹疑惑。
“专心驾辇便是。”韩勇没有多解释。
宋阳压下心里的好奇,驱董飞撵来到妙音坊附近,在百步外寻了个隐蔽处停放好,两人步行靠近。
韩勇在大门前转了一圈,目光在建筑布局、灵纹阵眼和守卫换岗的位置上逐一扫过,片刻后又拽着宋阳朝后门走去。
“韩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宋阳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替你报仇。”韩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报仇?”宋阳一愣。
“嗯。思雯身子已无大碍,震得强的事,今晚便一并了了。”韩勇说着,目光仍四下扫视,像是在丈量什么。
“震得强不过是个小混混,韩大哥你歇着,我现在在炼体,再多练几天,准能收拾他。”宋阳连忙道。
“自家兄弟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我这个当兄长的若还袖手旁观,日后见了面,怎么抬得起头?”韩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宋阳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辞。他将震得强的背景大致说了一遍——是大头刘的人,一个小头目,前阵子坏了规矩本该被黄胖子处置,是大头刘出面保了下来,如今留在妙音坊看门抵债,算是给黄胖子一个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一条命。发布页LtXsfB点¢○㎡
“黄胖子、大头刘、姚二麻子、一条龙……”韩勇将这四个名字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宋阳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忌惮,反倒像是有几分冷意。
此时正是妙音坊最热闹的时辰。楼内灵乐喧天,彩光流转,透过雕花灵木窗棂洒出来,在后门外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光影。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灵灯。这个时辰护卫大多在前堂值守,后门反倒无人看守,只有几盏防窥灵灯悬在檐角,洒下一圈淡薄的光晕。
韩勇不紧不慢地绕着后门走了一圈,目光在留影石的位置、门檐的结构和四周的暗巷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他停住脚步,侧头问了一句:“震得强可有飞行法器?”
“有一架飞舟。”宋阳压低声音答道,下意识地朝那片停靠的飞舟望去。
“你认得他的飞舟?”韩勇又问。
“认得,化成灰都认得。”宋阳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韩勇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那片杂乱的飞舟群,语气平静如常:“哪一架?”
宋阳的视线在那片飞舟之间扫了一扫,很快便锁定了一架灰扑扑的旧飞舟。那飞舟舟身斑驳,灵纹黯淡,几个角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看着便知是经年累月凑合着用的旧货。
他怎么会不认得它?那夜他一路尾随,亲眼看着这架飞舟在大岭山深处剧烈摇晃,看见震得强与苏璃在舱里行那苟且之事,看见他们密谋害人的嘴脸。
那场景深深刻在他脑子里,连带着这架破飞舟的模样也一并烙了进去。
“韩大哥,就是那架。”宋阳抬手一指,声音压得很低,“灰壳子的,灵纹都磨花了那架。”
话音刚落,韩勇的身影已经动了。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大步上前,抬腿便是一脚,正踹在飞舟侧壁的灵纹核心所在之处。
“砰——!”
飞舟门框应声凹陷,灵纹光芒猛地闪了一下。紧接着韩勇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对准飞舟的灵力核心连刺数下,每一下都精准地扎在灵纹节点上。几刀落下,飞舟周身的灵韵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飞舟发出低沉的嗡鸣,宋阳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张望四周。韩勇却面不改色,拉着他便闪入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两人刚隐入阴影,后门便冲出来几名护卫,为首之人正是震得强。
“哪个王八蛋敢动老子的飞舟!”震得强快步跑到飞舟前,看清灵纹核心上那几道豁口,当场暴跳如雷,吼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宋阳躲在暗处,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畅快。其余的护卫围在旁边看了几眼,便三三两两地笑着回去了,没一个人上前帮忙。震得强毕竟是外来人,又戴罪在身,妙音坊的护卫们不落井下石已是给面子了。
待后门外只剩下震得强一人骂骂咧咧地围着飞舟打转时,韩勇忽然迈步走出了小巷。宋阳伸手去拦,却只抓了个空。他眼睁睁看着韩勇大步流星地走到震得强身侧,震得强刚转过头来,韩勇已经抬手一记掌刀,干净利落地劈在他颈侧。
震得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韩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了小巷。
宋阳靠在墙根,心跳得像擂鼓:“韩大哥,你这是要……”
“修道之人,讲究念头通达。”韩勇将那柄短刃塞进宋阳手里,语气沉而稳,“兄弟,有仇不报非君子。今夜哥哥替你开了这杀戒,也替你练练胆气。往后见了那些地痞恶棍,只消拿眼一瞪,他们便不敢再动你。”
“咣当——”
宋阳的手剧烈地抖着,那短刃还没握稳便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使不上,声音也跟着发颤:“韩、韩大哥……我下不了手。再说这里说不定有留影阵,咱们还是快走吧。”
“无事。”韩勇弯腰拾起短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这附近没有留影法阵,我方才已仔细看过了。只要不走大道,便无人知晓。况且震得强是外地人,没有流云仙城户籍,只要无人上报城卫,便不会有人过问。”
他越是平静,宋阳心里越慌。这可是杀人,不是杀鸡。在韩勇嘴里却像算不得什么大事一般。
“韩大哥,我、我真下不去手……”宋阳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咱们快走吧!”
“你该练练胆气。”韩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否则日后在道上,人家知道我韩勇的兄弟连刀都不敢拿,我这脸往哪儿搁?这样吧,你去把飞撵开过来。”
“做什么?”宋阳六神无主地问。
“快去。”韩勇没有解释,只是催促了一句。
宋阳只得一路小跑回到百步外的飞辇停放处,将车驶到小巷另一端。他推开车门朝韩勇招手,韩勇便拖着昏死过去的震得强大步过来,像丢一只破麻袋似的将他扔进飞辇后舱,随手关了门。
“韩大哥……咱们去哪儿?”宋阳握着操控玉符,手心全是冷汗。
“大岭山。”韩勇在后座坐定,闭目养神。
“大、大岭山?”宋阳声音都变了调,“这大晚上的去那儿做什么?”
“到了你便知道了。”韩勇眼皮都没抬,“快走,若让妙音坊的人察觉异样,反倒麻烦。”
宋阳闻言不敢再耽搁,当即催动飞辇驶离小巷。一路上他心惊胆战,遇到巡防营的灵舟便紧张得直冒冷汗,总觉得对方会拦下他盘查。韩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后舱里躺着的不过是一件旧物。
宋阳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偷瞄后视镜,终于憋不住了:“韩大哥,咱们不能真杀了他。打他一顿顶多是打架闹事,可要闹出人命,那就麻烦了。”
韩勇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兄弟,当初你在丹药堂拿出六千灵石来的时候,那股魄力哪儿去了?怎么如今反倒这般畏首畏尾?别怕,天塌下来,大哥替你顶着。”
宋阳被他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闭上嘴,专心操控飞辇。可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他以前在杂谈里常看到大岭山深处发现无名尸骨的传闻,如今韩勇要他去的地方正是那儿——他不敢往下想。
一个时辰后,飞辇驶入了大岭山脉的入口。宋阳本打算从正门进入,却被韩勇拦住了:“从后山绕。”
“后山还没辟成灵圃呢。”宋阳道。
“没辟成就对了。”韩勇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大岭山脉其实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小型山岭,主峰不过数百丈高。
如今被划为灵圃的只是山脉东麓的一小片区域,其余大部分山岭仍是荒林野地,藤蔓缠结,古木参天,极少有人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