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神念微扪,暗自喟叹自身道心不宁、杂念丛生。发布页Ltxsdz…℃〇M
他如今修为滞涩,元阳气机闭塞,灵脉郁结不通,早已陷入桎梏,纵有万般心绪,亦是徒劳无功,徒乱道心。
他摇了摇头,以意念扫去心底纷杂妄念,摒除一切尘思俗绪,抬盏对上身旁的萧有灵。杯中灵酿澄澈,氤氲着淡淡的灵气,清醇怡人。今夜萧有灵笑语温软,有意纾解他连日元阳不顺的郁结,而他历经数番仙门课业、世俗经历,眼界亦开阔不少。
二人相对闲谈,从仙门大考预科的趣闻轶事,聊到东城老街专营灵膳的老字号铺肆,言语投契,氛围悠然。不知不觉间,一壶凝练精纯的灵酿便已饮尽,盏底留香。
“酒空了……”宋阳指尖捏着空灵壶,眸中泛起薄薄酒晕,周身灵气随酒意微微浮动,几分醺然,“今夜便到此为止,该调息静养了。”
“姐夫且稍等。”萧有灵合起手边记载符箓基础的玉简书匣,身姿轻盈起身,步履稳凝,周身灵气沉定,竟比酒意上头的宋阳清醒数分,“我记得厨下还存着一坛百年灵果酿,气韵温润,最适合酒后浅酌。”
宋阳斜倚玉榻,酒意翻涌,脑海昏沉发胀。他冥冥中觉出一丝微妙不妥,奈何灵酒气血散入四肢百骸,神思倦怠,懒得细究其中端倪,只任由心神松弛。
不多时,萧有灵便携着一柄通透灵玉壶、两只琉璃仙盏折返归来,再次斟满佳酿,二人续饮闲谈。
这灵果酿入口清甜绵柔,毫无凛冽酒气,后劲却绵长浑厚,潜移默化浸染灵根经脉,比先前的灵酿更易醉人。宋阳本就心绪郁结,借酒纾怀,几番落盏之下,神思愈发迷蒙。
最后的记忆,只余下萧有灵起身抬手,似是扶稳了身形摇晃的他,而后意识便彻底沉入混沌。
他坠入一场绵长迷梦。梦中自身灵脉通畅,元阳重振,修行桎梏尽数破除,一身修为浩荡自如。起初光影朦胧,人影更迭,诸多熟识之人虚影闪过,最终定格的,却是萧有灵的模样。耳畔传来她轻柔软糯的低语,一声声“姐夫”缠绵轻浅,如蜜丝缠耳,绕梁不绝。
嗡——
宋阳神魂巨震,陡然从迷梦中惊醒。
屋内灵灯幽幽,洒落一片暖柔橘红光晕,照亮静谧的厢房。他蓦然坐起身形,神思骤然清明,又残留着梦中纷乱余韵,心头巨震不止。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灵气缓缓流转,抚平躁动的心神。
宋阳骤然惊觉,灵台清明如洗,周身法衣已不知所踪。鲛绡灯盏晕开橘色柔光,将那跪坐于前的窈窕身影笼在暖雾之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缕缕檀香自博山炉中蜿蜒升起,凝而不散。
“有灵,你……”宋阳撑身坐起,目光落在萧有灵指尖触及之处,喉间倏然发紧。那玉白手指正轻轻探向他下丹田关元要穴,神色认真得近乎虔诚。
萧有灵闻声抬首,颊边霞色渐染,如晨露浸透的桃花。她慌忙撤了手,指尖绞住袖口流苏,声若蚊蚋:“姐夫方才……气机凝滞。我试了引气、渡灵、叩关三法,皆如石沉大海。是我修为不济,累你道基受损……”
“与你无干。灵药仙师已应允,过几日送来九转回春丹。”宋阳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屏风上摇曳的竹影,声线沉哑。
“姐夫……”萧有灵忽然仰起脸,睫羽轻颤如蝶翼,“不若让我以元阴之气为你疏通经脉?双修法门虽险,却最是直指本源。”
宋阳心头一凛,即刻收敛纷乱心神,正色摇头:“胡闹!夜深露重,修行之道各有规制,岂容私自乱试?速速回房调息静养,莫要耽搁课业。”
可话音落下时,他竟觉丹田处传来一丝异样悸动。心魔悄然而生,在元神深处低语呢喃。
萧有灵却不退反进,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册页。那画本上朱砂勾勒的经络图栩栩如生,恰是“阴阳交泰筑基篇”中的秘传图谱。她将册页轻展于宋阳面前,修长手指点过那些交缠的人形脉络。
宋阳只觉温软气息拂过膝头,眼前墨迹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混沌灵光……
“咳咳——!”
咳嗽声突兀地撕裂静室,带着几分促狭笑意。
宋阳猛然低头,只见萧有灵正仰面看他,唇边犹带一缕来不及拭去的灵露。他面皮滚烫如遭三昧真火灼烧,手足无措地想要后退,却撞上了冰凉的玉枕。
“咯咯,”萧有灵以袖掩口,眼波流转如秋水生澜,“姐夫你看,关窍通了。
宋阳垂首静坐,耳根微热,满心羞愧,宛如道心蒙尘。他方才道心飘摇,险些被心魔妄念裹挟,辜负了萧有灵纯粹的心意,若非她一心向道、心性澄澈,自己今夜怕是早已堕入妄境,损了根基。
萧有灵望着他,轻声提议:“姐夫,图谱之中还有几重固本温养之法,可彻底稳固你的灵脉,我们一并修习完善可好?”
“不可。”宋阳骤然回神,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杂念,收敛心神,正色起身,温和却坚定地将她扶起,“修行之道,循序渐进,过犹不及。今夜已然劳顿,你速速回房歇息,明日还要早起修习仙门课业。”
他强行斩断所有滋生的妄念,守住最后一道道心防线。今夜杂念丛生,若是再步步纵容,必然道心崩坏,甚至坠入邪途。
萧有灵不曾争执,只乖巧应声,转身离去。片刻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少女温软的声音缓缓响起:“姐夫,我知晓你心中有结。你这桎梏,是我帮你化开的。往后修行路上,我定会陪你一同稳固道基,陪你冲破所有障难。”
木门轻阖,厢房重归寂静。
宋阳独坐榻上,彻夜无眠。
方才灵脉通畅、气机复苏的感觉清晰无比,可心底的惶恐与挣扎,却愈发浓烈。他深知自己道心尚且薄弱,极易被俗念心魔侵扰,与萧有灵朝夕独处,难免再生波澜,乱了方寸。
天边鱼肚白渐亮,晨曦穿透窗棂,洒落满屋清辉,他才勉强敛神入定,浅浅调息。这一睡,便直至正午时分。
醒来之时,日暖风和。宋阳起身沐浴净身,以灵泉凉水涤荡周身浊气,也借此冰冷触感,清醒纷乱道心。途经净室之时,瞥见架上晾晒的几件素色衣袍,是萧有灵平日修行所穿,清雅素净,不染尘埃。
他脚步微顿,丹田内一缕元阳气机悄然流转,稳固充沛,已然彻底恢复如常。
宋阳抬眸望向铜镜,镜中少年眉目清俊,只是眼底藏着未褪的躁动。他沉声自语,告诫自身道心:“当守本心、正道途,心有规矩,行有底线。不可再生妄念,自毁自误。”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自身道心未定,心魔潜藏,继续与萧有灵独处,迟早会乱了心境、破了规矩,误了二人道途。
略一思忖,他收拾了几件修行道袍、基础法器,决意前往东城老街韩家暂住,待林清雪归来,再做打算。远离纷扰,方能静心守道,磨砺本心。
韩家老宅底蕴深厚,乃是东城寻常修士世家,宅院开阔清幽,厢房空置数间,最适合清修静养。韩勇听闻他要来暂住,爽朗应允:“宋兄只管安心住下,此处便是你的修行居所,无需拘束。”
韩思雯更是欣喜,快步上前引路,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宋二哥,正好你近来修行懈怠,我便日日督你苦修,帮你夯实肉身根基!”
往日里韩思雯性子温顺乖巧,待人谦和,可一旦谈及修行,却是一丝不苟、严苛至极。此刻她双手叉腰,立于院中,俨然一副小教头的模样,神色肃然,半点不容松懈。
院中置着数枚百十斤重的器物,专为淬炼肉身、锻骨凝力所用,是韩家子弟打基础的法器。肉身乃是修行根基,根基不牢,则道基不稳。
宋阳近日气机郁结,疏于锻体,抬手抛掷物之时,初时还能勉强支撑,气息平稳,可不到两刻钟,双臂便酸胀发麻,如同灌了沉铅,沉重无比。
细密汗珠自额角滚落,坠在青砖地面,浸湿点点青砖。修行苦修,从无捷径,每一滴汗水,都是夯实道基的底蕴。
趁着韩思雯转身取水的间隙,宋阳悄悄将石锁搁于膝头,微微喘息,舒缓酸胀的臂膀。岂料他气息尚未调匀,小腿处便传来一阵清透刺痛。
一棒轻轻敲在骨节之上,力道分寸绝佳,不伤筋骨脉络,却痛感明晰,足以让人瞬间凝神清醒。
“嗷!”宋阳痛得低呼一声,蜷缩身形,双手护住小腿,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韩思雯俯身低头,眸光澄澈,带着几分促狭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宋二哥,你好歹也在宗门修行过,怎的锻体还不如我这般女子?当年我练功偷懒,我哥罚我可比这重得多,我也从未喊过一声疼。”
宋阳抬眸望着她清丽无辜的眉眼,又气又无奈,只得服软:“思雯,下次换个地方可好?此处皮薄骨硬,痛感太烈,实在难扛。”
“正因疼,才最能警醒人。”韩思雯指尖转动竹棍,神色肃穆,字字通透,“我哥常说,肉身有惰性,人心有懈怠,唯有知痛,方能知戒,方能精进。腿骨之处,微击则痛、重击不伤,正是督促进修的上上之法,最能磨去修行懈怠之心。”
宋阳闻言心中一震,豁然通透。
原来韩家兄妹肉身实力根基如此扎实、修为稳步精进,从无怠惰破绽,皆源于此。修行之道,从不是一味苦修蛮干,更需时刻警醒本心,褪去惰性,戒除浮躁。
正如韩勇所言:修行路上,每一滴坠落凡尘的汗水,每一次咬牙坚持的淬炼,都不会白费,终将化作自身道基的厚重底蕴。
他收敛心底浮躁,咬牙撑起身形,再度攥住沉重的石锁,沉心苦修,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整一个下午的极致锻体,锤炼千次有余。日落之时,宋阳双臂彻底麻木僵硬,仿佛经脉脱力,连抬手抬臂都极为艰难,周身筋骨酸胀无力。
晚饭之时,他五指虚软,几乎握不住玉箸,只能双手捧着灵米灵汤,缓缓吞咽。
整日苦修耗损巨量精气,大汗淋漓,如同脱水的灵草,萎靡乏力,接连吞下数只灵鸡,吸纳灵气滋补肉身,才勉强稳住气血,恢复几分气力。
晚风穿院,清辉洒落。宋阳静坐庭中,望着沉沉暮色,心中澄澈通透。
道心有垢,便以苦修洗之;心境不宁,便以筋骨砺之。
今夜无酒、无妄、无杂念,唯有清风伴苦修,筋骨磨道心。他知晓,真正的修行,从来都是先正本心,再修其身,褪去凡心俗念,方能稳步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