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被林清雪那一脚踹下火炕时,整个人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挣出来,后背撞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布页Ltxsdz…℃〇M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看见林清雪正裹着棉被缩在炕角,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只被惊醒了窝的灵猫,又惊又怒地盯着他。
“你疯了?”宋阳揉着后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大清早发什么疯?”
“宋阳,你这个伪君子!”林清雪的声音比他还高,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趁我发烧睡着,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做什么了?”宋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你昨晚烧到烫手,我背着你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喂你吃药,给你取暖——你一觉醒来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一脚把我踹下来?林清雪,你讲讲道理行不行?”
他说到后面声音也高了起来。那一整夜的疲惫和惊吓,此刻全被这莫名其妙的一脚勾了出来。
他站在炕边,衣袍半敞,束带松散,脸色发白,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灵兽,可他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心虚闪躲的意思。
林清雪被他这一通话说得脸色变了变,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攥着被褥的手指松了松,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衣袍边缘那几道被枯枝刮破的口子上,像是头一回注意到那些痕迹。
“你……你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可底气已经不如方才足了。
“你把我踹下炕,还不许我大声?”宋阳的声音也降了些,却仍带着余怒未消的刺。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忽然一把掀开被褥一角,指着他身侧的床单:“那你自己看——你解释得清楚么?”
宋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一眼便看见了那几道已经干涸的白色痕迹,在粗布床单上留下不规则的暗痕,像一滴落在旧纸上的露珠干透后留下的水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腾”地烧了起来,整张脸从脖子红到了颧骨。
“那个——”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清了清嗓子,“我要是说……那是做梦梦出来的,你信么?”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眼睛里的恼意半分没减,反而多了一层混杂着嫌弃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做梦……就梦成那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一个正常男人,抱着你暖了一整夜——”宋阳硬着头皮说了半句,后面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了嘴。
他知道怎么解释都是徒劳,那痕迹就在床单上,比什么话都实在。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僵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透过旧木窗棂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淡灰的光。
林清雪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棉被重新裹紧,侧过身去,像是把这件事连同那句没有收到回答的话一并搁在了被角底下。
接下来的早晨,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房主端了热粥和咸菜进来时,宋阳道了谢,将粥碗放在炕沿上,又退到一旁。林清雪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始终没有看他。
出发时,房主提出用飞叶送他们去云山镇,宋阳连声道谢,将身上所剩的几十块灵石都塞了过去,却被房主摆着手推了回来,只留了其中一小块充作路费。
到了镇上,他们换了一架载客灵舟,一路朝流云仙城的方向驶去。
林清雪靠着窗坐着,左脚踝已经肿得连裤脚都绷紧了,眉头微微蹙着,却没有再喊疼。她一直没开口说话,宋阳也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
回到城中后,宋阳先带她去了灵丹堂做诊查。灵药师的诊断倒比预想中轻——外伤多为灵土擦撞所致,并无灵脉损伤;那山邪也已退去,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复;脚踝的肿伤虽有些吓人,但未伤及灵骨,每日以药酒揉按即可痊愈。
宋阳听到诊断结果时,自己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确认他们两人都从那一夜的险境中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回到洞府时,文静正在厅中缝补一件旧灵袍,抬眼看见两人这副模样——宋阳额角贴着灵药纱布,林清雪则被搀扶着、脚踝缠着厚厚的药棉,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下去,手里的针线也停了:“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夜未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路上飞撵坏了。”宋阳接话接得快,“擦破了皮,不碍事。”
林清雪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文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去厨房热了灵药汤。
宋阳趁她走开的间隙,侧头看了林清雪一眼,她正扶着墙慢慢往卧房方向挪,步子慢而吃力,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宋阳收回目光,换了件外袍便出了门。
他坐在租借的灵舟上,两侧的街景迅速向后退去,他脑中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问题——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是意外,那撞击的力度未免太准;若说是蓄意,宋青城凭什么就敢断定是他们做的?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通那根线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断的,直到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换了方向,灵舟朝着东城老城区驶去。田启那间堆满灵纹卷轴的旧屋还是那副模样,门口的灵草都长到了半人高。
宋阳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鸡窝头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又是你?”田启揉了揉眼睛,“林清雪呢?”
“我一个人来的。”宋阳侧身挤进门内,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上次请你查的那件事,有没有可能被人反向追查到?”
田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句话挑起了兴致,趿着旧布鞋走到他那张堆满灵纹图谱的案前,手指在几枚玉简间飞快地拨弄了几下,片刻之后他皱起眉头:“我设了三层灵纹迷障,除非是仙盟寻灵那种级别的查探手段,否则根本摸不到真址。目前来看,没有被人攻破的痕迹。”
“你确定?”宋阳问。
“我自己设的陷阱,我还不知道?”田启挠了挠头,“要说查不到,那是假话;可要说这么几天就被人找出来,除非对方使用了仙宗的寻灵神器。”
宋阳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什么念头又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如果追查路径没有被攻破,那宋青城对他们下手的理由便不是来自散布的消息,而是来自别的什么地方。
他想起悠然山庄别墅中那只茶盏边沿的水渍痕迹,那尚未干透的杯痕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他抬眼望向窗外,午后已经开始偏西,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门,心里那根线已经悄然向另一个方向伸去,那个方向通往云山镇。
灵舟在城外的灵道上行了一段后,他没有回城,而是转向了韩勇的住处。院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韩思雯在院中晾晒一捆灵草药材。她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活,目光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二哥,你挂彩了?”
“小事。”宋阳朝院里看了一眼,“大哥呢?”
“筹备道馆的事,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韩思雯倒了一杯灵茶递给他,“你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气血不顺?来练几百下功再走。”
宋阳没有接话,直接起身就走:“没什么大事,改日再来。你替我转告大哥一声,我可能过两日还得请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