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从韩家老宅跑了出来，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身后真有人在追他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方才韩思雯那句“练几下功再走”还在耳边回响，光是听到“石练功”两个字，他就觉得两条胳膊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
他当然也向往那种以一敌百的威风，可真正练过才知道，这东西不是画本里写的那样——练几套招式便能天下无敌，那纯属痴人说梦。
仅一个炼体功就让他练得死去活来，一天下来两条手臂麻木得不像自己的，腰像被灵刃劈过一样，那种苦真不是常人能扛住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并不奢望成为什么仙门强者，只想学几招保命的把式，真到了生死关头能顶一阵子就行。
更重要的，是维系住与韩勇的关系，这样在关键时刻才能借上武盟中的力量。他心里正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街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才想起正事还没办。
他摸出传讯玉符，拨通了韩勇的灵纹印记。韩勇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的气息，像是在外面奔波：“老二，有事？”
“大哥，昨天晚上……”宋阳将昨天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得查清楚那辆大型飞舟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大哥，你得帮我。”
“要我做什么，直说。”韩勇没有多问。
“神偷门的分支在云山镇？”宋阳问。
“是。”
“能不能请卫五帮我查一下，最好能找到当时的掌舟人。”宋阳说。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韩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老二，让卫五偷东西他在行，可查这种事不是神偷门的特长。况且云山镇是姓宋的地盘，他既然敢在那里动手，八成已经把痕迹都抹干净了。”
宋阳沉默了几息，正想着该怎么接话，韩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过——神偷门虽然不擅长追查，可隔墙有耳四个字，你总该听过。”
“隔墙有耳？”宋阳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大哥是说——”
“让卫五去偷听姓宋的说话，比查找一架飞舟容易得多。”韩勇道。发布页LtXsfB点￠○㎡
宋阳心头一亮。方才那股被压下去的火苗又蹭地窜了上来。那些事本就是宋青城的地盘上，即便查到了什么，也未必能拿来做文章；可若是能听到宋青城亲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期待——若是卫五真能听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半句，都足够让姓宋的焦头烂额了。
“大哥，上一次请卫五偷黄胖子的留影石花了五万，这回让他去偷听宋青城，他不会漫天要价吧？”宋阳试探着问了一句。林清雪手里还剩下灵石，她平日里花销不小，至少得留一半给她周转才行。
韩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放心，这回不用给钱。上回有韩家的面子在先，完事后又给了五万，卫五回去被柳老训了一通，说他收钱收得太痛快，坏了神偷门的规矩。这回他八成不会再开口要灵石了。”
“真的？”宋阳追问了一句。
“等我消息，我这就传讯给他。”韩勇道。
“多谢大哥。”宋阳说。
“自家兄弟，客套什么。”韩勇说完便断了灵讯。
宋阳站在街口，午后的灵光从灵木叶隙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影。方才那股压在心口的闷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一整夜的惊惶一并吐出去。
他在路边拦了一架灵舟，报了升仙府的方向，灵舟升空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还没完全干透的泥渍，又想起文静那张担忧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至少今晚，他不用再背着人走路了。
灵舟在半路经过一处街口时，宋阳看到一家老字号的灵膳铺子，便让灵舟停了一停，进去买了一份老鸭灵汤，用灵纹食盒仔细装好，这才继续朝升仙府赶去。
推门进洞府时，文静正在厨房里忙碌，砧板上传来灵刀切菜的声响，几缕灵米粥的香气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宋阳放轻了步子先往卧房探了一眼——林清雪还睡着，侧卧在榻上，呼吸均匀，脸色比早晨好了一些，只是眉间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皱痕。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拎着食盒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搂住了文静的腰。
“想我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故意耍赖的意味。
文静手里的灵刀顿了一下，随即用另一只手握着的竹箸轻轻敲在他手背上：“别闹……囡囡在外面呢。”
“她睡着呢。”宋阳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往前贴近了半步，侧过头朝她耳侧凑去。
文静侧身避了一下，手里的灵刀放下了，转过身来正色看着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不跟我说实话，我——”她说了两个“我”字，后面的词像是没想好，又像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分量。
宋阳看着她那张被灶间灵火映得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想让她再担心，前天她被绑的事还没完全从她脸上褪干净，他不想再往那上面添一道新痕。
“真没事。”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就是车打滑翻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问林清雪去。”
“我问她？”文静瞪了他一眼，“她说的跟你说的能有什么两样？你们两人早就串通好了。”
宋阳正要开口辩解，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他转头看去——林清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门边，目光在他和文静之间来回扫了一趟，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倦意和审视。
“宋阳，你和我娘在干什么？”
“你自个问母亲吧。”宋阳迅速接话，“她非不信昨晚是意外，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他说完便趁势退出了厨房，三两步走到正厅长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卷灵纹画册翻了两页，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清雪的目光在他和文静之间又停了一息，片刻后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抚：“娘，真是意外……就是灵气乱流，飞撵翻了。”
宋阳坐在长榻上，手里那卷画册翻了三页也没看进去一个字。厨房里隐约传来文静压低了声音的追问，和林清雪断断续续的应答，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灵纹纱帐在拉锯。
他放下画册，看了一眼窗外渐斜的灵光，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可他没打算现在去拆它。有些事，等林清雪自己想通了再说，比他急着去解释要好得多。
片刻之后，林清雪端着一杯温灵水从厨房走出来，经过他面前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身体好多了，就是有些饿。”
“我给你买了老鸭灵汤，搁在灶台上温着。”宋阳放下画册，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林清雪说。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和她平日里不太一样的认真。
宋阳愣了一下，像是头一回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这两个字。他张了张嘴，本想习惯性地回一句“跟我客气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话说出来反而会打散方才那片刻的微妙。他沉默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去趁热喝。”
林清雪没有立刻转身。她站在长榻边，像是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昨晚的事……我可能错怪你了。”
宋阳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她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层不太常见的颜色，像是昨天的寒邪还没完全退干净，又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正从她心底慢慢浮上来，还没完全露头。
“睡了一觉，怎么像换了个人？”宋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不骂我臭流氓了？”
林清雪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比言语更直白的意味：“讨厌。”
那一下落得极轻，像一片灵羽在水面上擦了一下，没有激起太大的浪，却足够让宋阳感觉到水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暖。他顺着那点余温接了一句：“宋青城那边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回信。你别担心。”
“你托了谁？”林清雪问。
“高手。”宋阳只回了两个字，便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层没有说出口的审视和犹豫——她大概很难相信，一个平日里被她称作“废物”的人，能有什么手段去查宋青城那样的人物。
可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把那层怀疑和那碗老鸭汤一并捧在手心里，转身朝餐桌那边走去。
宋阳坐在长榻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侧脸的线条在灵灯光里显得比昨夜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