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灵光从灵木窗棂间斜斜地滑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文静和林清雪各自回房歇下了，宋阳独自躺在正厅的长榻上，手里攥着那枚传讯玉符。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像沙漏里的灵沙，静而无声。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玉符始终没有亮起。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坏处想——卫五若是不肯接这桩事，他今日在林清雪面前说的那些话便成了空话。


    她信不信他还在其次，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他除了这条路，确实想不出第二条能碰一碰宋青城的法子。


    他闭上眼睛，把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若是卫五不接，他便只能另想办法，可思来想去，自己到底只是个小人物，无权无势，没有背景，手里没有能撬动宋青城的筹码。


    除非他真的豁出命去，拿一条命去换，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再说了他未必能打得过他。


    况且他死了，林清雪和文静照样无处可退。小人物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此——全身都被无形的规则缚着，而宋青城那样的人，却可以坐在规则的顶端，随意伸手拨弄底下的人。


    他又想起林清雪散发出去的消息。那东西除了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对宋青城的实际损伤微乎其微。


    宋阳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她一句——平日里看着聪明，怎么一到关窍处就犯糊涂？可腹诽归腹诽，他终究没法真的放着她不管。


    他又把思路拉回来，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若能让宋青城相信那消息不是林清雪传出去的，他们或许便能从这盘棋上脱身。可要让那人相信一件不真的事，需要设一个几乎天衣无缝的局——凭他目前的能耐，根本织不出那样一张网。


    正当他快要被这些念头压得透不过气时，案边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拿起玉符，灵纹激活后韩勇的声音传了过来：“老二，卫五答应了。”


    宋阳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下一半，可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吐完，韩勇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有个要求。发布页Ltxsdz…℃〇M”


    “什么要求？”宋阳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韩勇在玉符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他说想见一见林清雪，吃顿饭。”


    宋阳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卫五会提什么关于酬劳或时机的要求，没想到竟是这个。“他什么意思？”


    “我也摸不准。”韩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犹豫，“他说那是唯一的条件，否则这桩事他不接。”


    宋阳沉默了片刻，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卫五若是真对林清雪起什么心思，以他和韩勇之间的交情，应当不至于把事情做到那个份上。可那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答应他。”


    “林清雪那边能同意？”韩勇问。


    “这事她比我急，我去说。”


    灵力切断后，宋阳靠在长榻靠背上，心里还在转着卫五那个条件的含义。他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在这会儿硬想。有些事情，等见了面自然会露出端倪。


    林清雪从卧房出来时，宋阳把这件事跟她说了。他没有提卫五的身份和那层要求，只说请到了一位能帮忙的人，晚上想约对方吃顿饭，希望她能一块去。他把卫五说成是一个隐在暗处的关键人物，语气里带着几分林清雪平日少见的郑重。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晚宴设在城中的仙宴楼，灵灯光透过雕花灵木窗棂洒在青玉地面上，像一层融化的琥珀。林清雪换了一身墨蓝色的灵纹长裙，外罩一件素色短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脚上的灵靴换了一双软底短靴，遮住了那只还未完全消肿的脚踝。


    她走进包厢时，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连宋阳都多看了一眼。


    卫五已经坐在席上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短袍，面容平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灵茶，坐在那里毫无存在感，像一件被随意搁在角落的旧物件。


    宋阳一直在留意他的目光，想从他表情和眼神的细微变化中捕捉些什么，可卫五从林清雪进门到落座，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了下去，像是看了一根寻常的廊柱。


    席间菜色虽丰，话却不多。卫五偶尔与韩勇碰一杯灵酿，偶尔夹一箸菜，始终没有主动提起正事。


    宋阳几次想把话头往宋青城那边引，都被卫五不轻不重地岔开了。林清雪坐在宋阳身旁，偶尔插一两句客套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酒过三巡之后，卫五忽然放下酒盏，站起身来，朝宋阳和韩勇拱了拱手：“告辞。”


    他走得干脆利落，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宋阳和韩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样的困惑。等卫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包厢门口，宋阳才转头看向韩勇：“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韩勇摇了摇头：“这孙子的心思，我也没摸透。”


    一旁的林清雪也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解：“宋阳，你方才说的那位高人……就是他？”


    “嗯。”宋阳点了点头。


    林清雪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卫五的模样，随即微微蹙了蹙眉：“我怎么觉得他贼眉鼠眼的，不像个正经人。”


    宋阳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眼光，嘴上却还是替卫五兜了一句：“高人不都是这样么？越是看着不起眼，越有本事。”


    回程的灵舟上，林清雪靠窗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去千鸟湖看看吧。”


    宋阳握着操控玉符的手微微一顿：“天这么冷，又这么晚了……”


    “就去看一眼。”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不容商量的意味。


    宋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调转了灵舟的方向。


    千鸟湖在冬夜里格外安静，湖面泛着暗沉沉的光，几盏低矮的灵灯沿着湖岸断续地亮着，将湖水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模糊的银边。


    寒风吹过湖面，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两人沿着湖畔的青石路慢慢走着，宋阳走在林清雪外侧，替她挡了一半的风。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林清雪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去，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宋阳低头看去，借着幽暗的灵灯光，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他蹲下身，放轻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缝隙里溢了出来。宋阳没有再追问，只安静地蹲在她身旁。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哽咽的沙哑：“我想我父亲了。”


    宋阳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人。


    他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没有急着说安慰的话，只是让她靠在自己肩侧，等她慢慢把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拼出来。


    她讲小时候父亲带她来千鸟湖，讲父亲在湖边为她跟人的争斗——一个仙门教习，为了女儿亲自下场，她说到那段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哭还重。


    宋阳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父亲——她正在面对宋青城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山，而那个曾经替她挡风遮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不是怕宋青城，她是怕自己身后再也没有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笃定：“宋青城的事，我会去办。你什么都不用管，先把伤养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清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痕。


    宋阳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因为想跟你上床”，好在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截住了。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像是把那句话重新换了换才开口：“保护欲。”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保护我？”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语气却比方才轻了一些。


    宋阳差点脱口而出：我想和你一起学外语。还好反应快收了回去。


    “我想成为你身后那座山。”他说完那句话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他会说的话，可话已出口，他没有收回。


    看着愣神中的林清雪，宋阳脑袋慢慢的朝着她的嘴唇靠去，


    但是没有想到，最后一刻，她微微偏开头，声音很轻：“……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