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府里那个厨子，是我的人。发布页LtXsfB点￠○㎡”林悦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挑衅，“给你下了三天泻药的那个。”


    “那个厨子从一开始就是本官的人。”陆筠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三天，本官一口都没吃你送的饭菜。”


    林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脑子里飞速翻过自己写过的章节——第四十一章，她清清楚楚地写过那个厨子是怎么被林悦安插进陆府的。姓孙，鲁地人，做得一手好鲁菜，三年前通过林悦在吏部的关系被推荐到陆府，背景干净得一塌糊涂，连祖宗十八代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她写这段的时候查了不少资料，从鲁菜的特点到厨子的履历造假，写了整整两千字，自认为是全书最精妙的一条暗线。


    现在陆筠说——那个厨子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不可能。”林悦脱口而出，语气比她预想的要急，“孙德海是我亲自挑的人，他的履历我查了三遍，他的家人我派人盯了两年，他进你陆府之前的所有关系网我都筛过——他没有跟你有过任何交集。”


    “孙德海的母亲三年前患了急症，是本官请的大夫。”陆筠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去查他的履历的时候，应该查到他母亲那段时间‘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那是因为本官让人改了他的户籍档案，把他母亲重病那三个月的记录全部抹掉了。你查到的，是本官想让你查到的。”


    林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亲手给陆筠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安插暗线的手法，然后陆筠用同样的手法，在她眼皮底下把她的暗线变成了他的双面间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三天泻药，”林悦的声音有点干，“你没吃？”


    “没吃。”


    “那吃了的人是谁？”


    陆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悦看出来了——他在笑。


    “周恒。”


    林悦愣了一下。


    周恒。那个收了陆筠的金锭、弹劾了上司、第三天下狱、第四天抄家、第五天全家流放的户部侍郎。


    “你给本官下泻药的那三天，周恒正好在陆府议事。”陆筠的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官让人把你送来的饭菜端给了他，他吃得很香。”


    林悦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写过那三天泻药的剧情——第四十二章到第四十四章，整整三章的篇幅，林悦买通陆府厨子孙德海，在陆筠的饭菜里下了三天泻药。陆筠那三天在早朝上脸色发白、频频离席，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得了急症，太子党的人急得团团转，林远山在朝堂上差点笑出声来。


    她写这段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个恶毒女配太有意思了，又坏又好笑，读者肯定又恨她又喜欢她。


    “所以，”林悦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孙德海给你送了三年的情报，一边当我的眼线，一边把我的底细卖给你？”


    “不止。”陆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打一首她听不懂的拍子，“你安排在本官身边的另外四个人，也都是本官的人。”


    林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四个人。


    她在陆府一共安插了五个人。一个厨子，一个花匠，一个门房，一个马夫，还有一个是陆筠书房里负责打扫的小厮。


    她写这五个人写了整整一章——第三十九章，她用了一个表格，清清楚楚地列出每个人的背景、进入陆府的方式、负责传递的情报类型。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写得太细了，怕读者觉得无聊，特意在中间插了一段林悦吃葡萄的描写来调节节奏。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个小厮，”林悦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筠，“李安。他也是你的人？”


    陆筠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了一切。


    林悦闭上眼睛。


    李安。她写得最用心的一个暗线。


    她花了大篇幅写李安的身世——父母双亡，被林悦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识字，教他武功，给他一口饭吃。


    她写林悦对李安说“你是我的人，这辈子只能听我的”，李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李安的命是小姐给的，这辈子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她写这段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写哭了，觉得林悦这个恶毒女配也不是完全坏，至少她对李安是真的好。


    现在陆筠告诉她，李安也是他的人。


    那她写的那段主仆情深，算什么？


    她敲键盘敲出来的那些字，那些让她自己都感动的细节，全都是陆筠想让她看到的？


    不对。


    她写的那本小说里，陆筠从来没有策反过林悦安插在陆府的任何一个人。


    孙德海从头到尾都是林悦的忠仆，李安至死都没有背叛过她。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写的每一个字。


    那眼前这个陆筠，到底是谁？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深处浮了上来，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也许这不是她写的那本书，也许她不是穿书了，而是穿越到了一个跟她的故事极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而这个世界里的陆筠，从来就不是她笔下那个陆筠。


    林悦的指尖开始发凉，那股凉意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再沿着手臂一路蹿上脊背。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就算没有大纲，她也知道每一个人物的性格底色、每一条暗线的埋设位置、每一个阴谋的最终走向，她以为这些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筹码全是假的。


    从穿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带着一种“我是作者我怕谁”的优越感，觉得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觉得自己可以像玩游戏一样轻松通关。


    可现在她连自己安插了五年的人到底是忠是奸都不知道，她连陆筠到底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她连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她写的那本书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了林远山的话——“你不嫁，就得一个人扛陆筠这一刀，扛得住，流放三千里；扛不住，秋后问斩。”


    她当时觉得林远山是在吓她，觉得凭自己手里的人脉和底牌，总能在陆筠动手之前找到出路。


    现在她看着陆筠那张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不是流放三千里，不是秋后问斩，而是就在此刻，就在这间书房里，死在陆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