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本不该走那条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长风赶车赶错了方向,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马车在巷口被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堵住了。他掀开车帘打算下车步行,余光扫过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蹲在药铺门口,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给一只瘸腿的野猫。
那只野猫脏得看不出颜色,瘦得皮包骨头,左后腿拖在地上,显然是被车轮碾过。她蹲在那里,裙摆拖在泥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手托着猫的下巴,一手把药碗凑到它嘴边,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哄着:“乖,喝了就不疼了,喝完给你吃小鱼干。”
陆筠站在巷口,看了她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娘,不知道她为什么蹲在泥水里喂一只快死的野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走过去。
走过去,跟她说句话。
说什么都行。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是当朝宰相,太子党的主心骨,杀伐果断、不近女色的陆筠。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药铺姑娘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闭目养神,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条巷子。
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让长风把车停在了巷口,“恰好”又看见了她。
他又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去。发布页LtXsfB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他对她没有那种心思——他对自己说。他不喜欢她,他不可能喜欢一个开药铺的穷姑娘。但每天到了那个时辰,他的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自动往那条巷子走。
站在巷口看着她的时候,他心里是平静的。
可一旦走进去,一旦走近她,一旦跟她说话——
他就开始失控。
他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那次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他站在她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走,你走,你不该在这里。
可他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后来他让人去请大夫,半夜三更敲了三个大夫的门,把人家从被窝里拖出来。长风问他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他冷着脸说了一句“她不能死”,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手抖。
她只是一个药铺姑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可她就是关他的事。
还有那次她在城南被人推了一把,膝盖磕在台阶上,青了鸡蛋大一块。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批折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批完三份折子,他把笔搁下,说了一句:“城南那个推人的,把铺子封了。”
长风问:“大人,以什么名义?”
他想都没想:“妨碍公务。”
长风愣了一下。妨碍公务?那家铺子是卖绸缎的,怎么个妨碍公务法?
陆筠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本官的人路过,他挡了道。”
长风闭嘴了。
那个铺子第二天就被封了。他甚至连那家铺子是卖什么的都没搞清楚。
最离谱的是那次她半夜在井边洗衣服,滑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他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恰好”路过她的药铺,“恰好”看见她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有点跛。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跛。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铺门帘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让长风去太医院要了两瓶化瘀膏,宫里才有的那种,外面买不到。
长风把药膏送过去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是谁送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送。
她受伤了,关他什么事?
可他就是送了。
每次都是这样——不见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可一见到她,一切就变了。
他的眼睛会自动锁定她,无论她在哪里。他的脑子里会冒出各种荒唐的念头——走过去,跟她说句话,碰她一下,哪怕只是衣角。
他控制不住自己。
等她走了,他又恢复正常。
然后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直到五天前的那个晚上。
林悦翻墙进了别院,藏在夹墙里,被他发现后踩着碎砖倒飞出去,站在书案上,靴跟踩碎了砚台,墨汁溅了一地,抬起下巴说:“陆大人的掌法也不赖,就是准头差了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叶蓁蓁被林悦带走了。
他站在那面碎墙前面,看着满地的碎砖和墨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叶蓁蓁,不是她被他逼到窗边时微微发抖的样子,不是她咬着嘴唇说“我不知道什么秘密”时的倔强。
而是林悦踩碎砚台的样子,是林悦说他“准头差了点”时上扬的尾音,是林悦从夹墙里飞出去时夜行衣下摆翻飞的弧度。
他满脑子都是林悦。那个在夹墙里偷听的女人,那个站在书案上不可一世的女人,那个翻墙跑掉连头都不回的女人。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对叶蓁蓁的执念,忽然觉得好陌生。
那些翻墙、蹲守、半夜请大夫、封铺子、送药膏的事,真的是他做的吗?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把林悦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不在的时候,他应该能恢复正常的。
就像对叶蓁蓁那样——不见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感觉。等她走了,潮水退了,他又变回那个冷静的陆筠。
可这一次不一样。
林悦走了,潮水没退。
不但没退,反而涨了。
涨得更高,更猛,更汹涌。
他闭上眼睛是她,睁开眼睛也是她。
批阅公文的时候,她的脸会突然浮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盖住本该逐字审阅的奏报。
用膳的时候,她会突然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那种欠揍的表情看着他。
甚至更衣的时候,他解开衣带,铜镜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她站在书案上踩碎砚台的样子——墨汁飞溅,她嘴角上扬,嚣张得不可一世。
他甚至做梦都梦到她。
梦里是那天,她赤着脚从床上翻起来,短刃劈面而来,他接了她五刀,在第五刀的时候握住了她的脚踝。
梦里他没有松手,而是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踝骨内侧那道浅浅的凹槽上。
他在梦里亲了她的脚。
醒来的时候,被子里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