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下滑的瞬间陆筠反应比脑子快,手臂一捞就把人捞进了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软绵绵地瘫着,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发布页LtXsfB点¢○㎡
他抱着她站了两息,然后把她横抱起来放到窗边的软榻上,转身大步跨出门,朝廊下吼了一声:叫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长风几乎是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推进门的。老头喘着气上前把脉,又翻了翻林悦的眼皮,说一句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歇一歇便能醒,便退到外间去开方子。
陆筠站在软榻边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一点方才被他咬过的红痕,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鸟。
他伸手想替她把散乱的碎发拨开,指尖刚触到她鬓角,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陆筠站在软榻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了。
那些在方才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他看着林悦坐在他面前整理衣襟的样子,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还掐着她的腕、按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压在书案上。
他看着那双手,像一个旁观者在看另一个人的手,他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渣,能把喜欢和不喜欢切换得如此干净利落、毫无过渡。
林悦撑着手肘从软榻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墨绿色的褙子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开了半寸,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领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伸手把领口拢了拢,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筠。
“我能带我弟弟走吗?”
陆筠看着林悦的眼睛,他方才把人家压在书案上、低头吻她颈侧的时候有多不管不顾,此刻清醒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时就有多无地自容。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上最烂的人。
他追卫蓁蓁的时候疯成那样,他以为是喜欢,其实是占有欲,是得不到的不甘心。
他对林悦也差不多,他以为自己想要她,可真正把她攥在手里的时候,他心里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带林晏来这座庄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
那不过是说给她听的漂亮话,真正的目的是把她引到这里来,让她进他的地盘,让她在他的书房里,让她无处可逃。
他算好了每一步,算好了她会为了弟弟跳进来,算好了她来了就出不去。他要的从来都是她,林晏只是一个饵。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领口被他扯开了半寸,颈侧还有他咬过的痕迹,狼狈地拢着衣襟抬头看他——他却没有一点想要她的感觉了。
胸腔里空得发慌,像一盆被泼空了的水。他方才那些话说得掷地有声,我要你,就会要到手——此刻全变成了巴掌,一记一记扇在他自己脸上。
既然感觉已经没了,扣着她弟弟也就没了意义,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会收场。
“嗯,走吧。”
林悦从软榻上滑下来,靴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站稳之后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儿,下颌线绷得平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林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窗边——陆筠还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在出什么神,但至少没有追上来。
林悦没有犹豫,一步跨出门槛。
长风已经等在廊下了,见她出来便大步迎上前,目光飞快地把她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她还能自己站稳,便侧身让开路。
“林姑娘,已经备好马车了,属下送您回去。”
林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跟着长风穿过石榴树旁的小径,绕过假山,从侧门出了庄子。一辆青呢马车停在门外,车帘掀着,林晏正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看见她出来便松了一口气。
“姐!”他跳下马车跑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皱巴巴的衣襟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多问,“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林悦拍了拍他的肩,“上车,回家。”
林晏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追问,转身钻进了马车。
林悦弯腰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她一直站在雾里看着那个写书的女人和陆筠纠缠,而她自己,从来都只是书页上被安排好了命运的几行字而已。
那个林悦把“林悦”两个字喊出口的刹那,她所有的犹豫都被劈成了碎片——她不能把清白断送在一个连喜欢都谈不上的男人手里。
所以她回来了,重新坐在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车厢里渐渐远去,陆筠还站在窗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圈牙印已经开始泛紫,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是她方才咬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软榻上,那里还留着她躺过的凹陷,枕面上沾着一根碎发。
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把她按在书案上、为什么会低头吻她的颈侧——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模糊、遥远,像是另一个人做的。
他想起卫蓁蓁。两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追得满城风雨、夜不能寐,可此刻再想起那个人,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
他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着摊在面前的公文,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筠觉得自己有病。有大病。病得还不轻。
他这辈子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在男女之事上像被下了降头。
活像一只掰苞谷的狗熊,掰一穗丢一穗,丢完了还要回头看看那穗被自己踩烂的苞谷,心里骂一句“我真是个畜生”。
他得找个明白人给他看看脑子——怎么别人都能好好喜欢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偏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