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走后，林悦在石桌前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陆筠为什么闭门不出，西北之行到底藏着什么，他愿意见她的概率有多大。


    得出的结论是：概率不大。


    上一次见面，他把她按在书案上，低头吻了她的颈侧，说“我要你，就会要到手”。她当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林悦——”，然后穿回了现代。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原主林悦已经回来了，带着林晏走出了那座庄子，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从那以后，陆筠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几个月，他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而原主林悦也从未主动去找过他，再后来，陆筠去了西北，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月，像是有意把自己从京城这摊浑水里拔了出去。


    可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所以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从后窗翻了出去，穿过大半个京城，在陆府正门口站定。


    门房老刘头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长风很快从里面出来，脸上的表情客气又疏离，说：“林姑娘，大人今日不见客，您请回吧。”


    林悦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长风把门合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她在门口站了三息，然后转过身，绕到西侧那堵她翻过无数次的院墙下，靴尖在青砖缝里一蹬，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墙内。


    林悦落进院墙内的那一刻，脚尖刚一沾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内力运转得比平时慢了一拍。平日里那股从丹田涌上来的、温热而充沛的力量，此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勉强提上来三层，剩下的七层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怎么都浮不起来。


    她试着运了一口气，胸口隐隐发闷，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了经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皱了皱眉，没有停下来细想。


    她贴着墙根快步穿过后院，绕过那座熟悉的假山，从竹林旁边的小径绕到书房所在的院落。


    离书房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她看见书房门口站着她没见过的两个侍卫，身量高大，腰间挂着长刀，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林悦没有停。她知道自己的内力提不上来，可她没有退路。她压低身形从竹林边缘掠出去，靴尖点地，整个人朝门口那两个侍卫撞了过去。


    第一刀她勉强侧身避开，第二刀横削过来的时候她只能向后仰倒，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去，削断了她一缕碎发。


    她翻滚落地，手肘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撑着手肘想要站起来，可内力像一口枯井，怎么都提不上来。两个侍卫的刀已经同时压了下来，一左一右封住了她所有去路，刀锋离她的颈侧不到一尺。


    她在刀锋压下来的那一瞬间脱口喊了出来：“陆筠！”


    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陆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扣住左侧侍卫的刀背往下一压，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右侧侍卫的手腕。


    陆筠拿着刀背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柄长刀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颤音。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那些沉寂了几个月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他暗骂了自己一声。


    你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畜生，朝三暮四，薄情寡义，掰苞谷的狗熊，没有长性，活该孤独终老。他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骂了十几遍，可他的腿已经在往前迈了，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一步就走到了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扶她的手臂。


    他什么都没想，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权衡、犹豫、自我怀疑，全都被她手肘上那几滴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骂自己畜生也好，骂自己不长记性也好，什么“见一个爱一个”“掰苞谷的狗熊”——那些词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还跪在地上，手肘还在流血，而且她的内力不对，她的内力明明不该只有这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你的内力怎么回事？”


    林悦被他扶起来的时候，手肘上的伤口蹭到他的袖口，在深灰色的锦缎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着牙说了句：“我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


    陆筠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肘上那道正在渗血的擦伤，又看了一眼她微微发白的嘴唇，没有追问。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身后的门，侧身让开半寸。


    “进来。”


    林悦没有犹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陆筠把门合上，转身走到书架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青瓷瓶和一卷干净的棉布，走回来放在书案上。


    “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沉默地坐了下来。


    陆筠在她面前蹲下，拧开青瓷瓶的塞子，把药粉倒在掌心，然后拉起她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腹蘸了药粉，轻轻涂在伤口上。药粉沾上破皮的地方时有一股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但没有抽回来。


    陆筠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他把药粉涂匀了，然后拿起棉布，一层一层地缠上去，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指腹在她手腕内侧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脉搏，又像是在感受什么别的。


    他松开了手，直起身来，把青瓷瓶和剩下的棉布收好，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林悦看着他把青瓷瓶放回柜子里，看着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看着他重新拿起那卷书，像是方才替她包扎伤口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来找你，是为了沈家的事。”


    陆筠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翻了过去。


    “沈霁川一家被关在天牢里，沈崇远年事已高，禁不起流放岭南的折腾。沈崇远是被冤枉的。那桩旧案的卷宗我翻过，漏洞太多，经不起推敲。你在朝中说得上话，只要你愿意出面——”


    “本官不愿意。”


    林悦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来找本官，是为了沈霁川。”陆筠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本官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林悦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陆筠，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你拿什么来谈？”陆筠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你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是本官没拿走的？你的人，你的线，你那些卷宗和名册——这几个月里，本官已经替你打理干净了。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来跟本官谈条件？”


    林悦的嘴唇抿紧了，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沈家的事，本官不会管。”陆筠把书卷合上，搁在桌面上，“你今日来这一趟，本就是白跑。”


    “陆筠——”


    “走。”


    林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你就这么冷血？”


    “本官向来如此。你认识本官五年了，现在才来问这句话？”


    林悦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涌到嘴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让本官把你推出去？”


    林悦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筠等了两息，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往门口推了过去。


    她被他推出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门外的青砖上。她站稳之后猛地转过身来，门已经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