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发布页LtXsfB点¢○㎡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她拿什么解释?
说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说这本小说是她写的,他是她笔下的角色?
说这个世界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他的命运、他的性情、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出自她的手?
若是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失控、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源自一个写书人的随手设定,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她——只要她死了,就没有人能再摆布他的命运。
她只能咬死一句话——她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
我就是我。你感觉不一样,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前两日你见到的那个人也是我,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也是我。我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同一个人。
她说得理直气壮,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陆筠的目光依然钉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她两息,那两息里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在一寸一寸地拆解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她的话没有漏洞,她的眼神没有闪躲,可他就是知道她在说谎。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那种她藏了什么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笃定。
他要自己找到答案。
正在这时,裴回春端着重新熬好的药从药房走了出来。
温热的瓷碗递到林悦面前,她伸手接过,低头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只温热的手把那些滞涩了许久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揉开了。发布页Ltxsdz…℃〇M
那股暖意比她前几日喝过的任何一剂都更绵密、更沉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经脉深处扎根。
她放下空碗,有些疑惑地看向裴回春。
裴回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给你加了些好东西,固本培元的,能让你体内的毒拔得更快一些。
林悦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激,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向陆筠,低声说了一句明日再来,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月洞门。
靴尖在墙头点了一下,落进巷口的时候,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比来时通畅了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再提一口气,眼前便猛地一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一把——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她抬起头,朝着雾气深处喊了一声:林悦。
雾里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你把我换回来,是为了让我去陆筠那里喝药。你自己为什么不能去?你明明可以自己去的,你为什么要换我?
雾里依然没有回应。只有灰白色的、没有边际的雾缓缓流动,像是她方才说的话被这片浓雾吞了进去,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
林悦在雾里等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十几天。这片雾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饥渴困倦,只有永恒的、死寂的灰白,把她所有的感知都磨成了一片混沌。
她试着往前走,可无论走多远,周围的景色都不变,浓雾、虚空、脚下的虚无。
她只能等着下一次被拽出去。
等到她终于感觉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再次攫住她的时候,眼前猛地一亮,她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那具身体里,可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阵剧痛便从胸口和肋下同时炸开——这副身体在她进来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像是被人重重击中过胸口和腰腹,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般的疼。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状况,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裹挟着破空之声朝她面门劈了过来。
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可掌心刚触到那掌风就被震得手臂发麻,本就重伤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样的冲击,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线温热的血来。
她抬起头,看见陆筠站在几步之外,掌心还残留着那道掌风的余势,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
她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试着去翻找原主这段时间的记忆,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把那段时日整个抹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陆筠为什么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更不知道原主用这副身体做了什么事,能把他激怒到要取她性命的地步。
陆筠的掌心再次抬了起来,那道掌风蓄势待发,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已经烧到了极点,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把她劈成两半。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这副身体本就是重伤之躯,经脉里的内力再也提不起来了,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抵挡下一击。
林悦靠着墙壁,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她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平静——原来死在这里就是这样,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那些她写过无数次的最后一刻的煽情对白,只是一个人抬起了手,而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现代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想起冰箱里还剩半瓶可乐,想起电脑桌面上那个没写完的文档——如果她在这个世界里死了,那现实世界里的她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没有人会发现她倒在出租屋里,没有人会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妈妈大概会以为她只是又熬夜赶稿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等那道掌风落下来,等那阵剧痛结束。
掌风在她面门前一寸的地方猛地收住了,激起的劲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翻飞,可那道足以取她性命的力道,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了。
林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见陆筠的手悬在她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掌心还在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把那道掌风截在了最后一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褪色——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旁边歪倒,意识被猛地拽出了那副躯壳,却没有坠入那片灰白色的雾里,而是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看见陆筠正抱着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快步穿过街巷,冲进街角一间医馆,把“她”放在诊榻上,朝老大夫吩咐了一句什么,转身便走。
她的灵魂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一样,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飘了出去,穿过街巷,翻过院墙,一路跟着他回到了陆府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