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和卫蓁蓁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彻底消失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只老鼠窸窸窣窣在干草堆里翻找东西的细碎声响。
陆筠靠在墙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料黏在皮肉上,看着就疼。可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大,却让林悦后背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她飘在干草堆边上,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只觉得那笑容比刑凳上的烙铁还让她毛骨悚然。
她正发愣,陆筠已经侧过头,朝甬道口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
林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铁栏外那个狱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隔着铁栏朝他回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林悦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那道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身影,又转回来看陆筠——他脸上那抹笑还没散。
陆筠。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马上就能出去了?
陆筠靠在墙上,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没有散。
你进这牢里走一遭,该不会是你设的局吧?
陆筠依然没有回答她,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林悦确信——她没有猜错。
她飘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你这一身伤,是故意挨的?你这几日……一直在装?
陆筠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林悦退开半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他那张在昏暗里看不真切的侧脸。发布页LtXsfB点¢○㎡
她喊了五天,说了五天,哭喊了五天,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偶尔侧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大约也只是巧合,或者是疼得迷糊了,根本不是因为她。
他真的听不见她说话。
她要找到原主,要问她凭什么能把她困在这里,凭什么让她看得到一切却碰不到任何东西,凭什么让她像一个被丢进角落的影子,连一句回应都等不到。
她要问清楚,她还能不能回去,她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飘在半空中当一个灵魂。
可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连思绪都开始断断续续。她蜷在干草堆边上,看着他模糊的侧脸轮廓,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她迷迷糊糊地开口:“陆筠……不知道为何,我好累,好困……”
她顿了顿,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可困意已经淹到了喉咙口:“你说,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消失了?像那些我写过的、没人记得的配角一样,翻过这一页就再也不存在了?”
她说到这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要是真的消失了……你出去以后,就跟卫蓁蓁好好过日子吧。她温柔,她心善,她为你奔走,她又那么喜欢你……你母亲也喜欢她,她……”
话没说完,困意便像潮水一样彻底淹了上来,她连眼皮都撑不住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轻飘飘地倒在了他身侧的干草堆上。
陆筠没有动。
他依然靠在墙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什么都没有听见。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侧过头来,他看着她蜷缩在那里,看着她合上的眼睛、微微蹙着的眉尖、散落在草梗上的碎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道:“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半个时辰后,长风无声无息地停在铁栏外面,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大人。”
陆筠靠在墙上,目光依然落在身侧那片空荡荡的干草堆上,声音低而清晰地把几件事交代了下去,长风听完,没有多问一个字,只重重一叩首,起身便消失在了昏暗的甬道尽头。
又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铁栏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来人正是原主。
几个月前原主去查了他逛过的每一家青楼,她查到那些姑娘们在事后都说,陆大人每次来都叫了很多人,却从未碰过任何一个。
以原主对陆筠的了解——那个在朝堂上算计人时连眨一下眼都觉得浪费时间的陆筠——绝不会无缘无故花那么多银子、费那么多精力去一家一家地逛青楼。
原主根据那些姑娘们零碎的口述,把陆筠每一次去青楼的时辰、座次、点人的数量、待了多久、有没有碰过谁——一条一条地串起来,再比照他对林悦那股时明时灭的疯劲儿,渐渐拼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答案:他不是在找别的女人,他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移情别恋”的人。
他不是滥情,他是太专情了,专情到他自己都不敢认。
所以原主知道了他的弱点在哪。
她带着这个答案走进了三皇子的府邸,告诉三皇子:我可以在春日宴上设一局毒酒,把陆筠送进刑部大牢;事成之后,你把沈霁川一家从天牢里放出来。
三皇子当时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扳倒他?”她说:“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认栽,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不挣扎。”
三皇子问她凭什么,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法解释清楚——她心里那个答案,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但她知道陆筠会认栽。
后来原主栽赃陆筠,被陆筠发现的时候,她什么辩解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她告诉陆筠:陆筠只是一个被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林悦写出来的人物,那些他以为的挣扎、那些他控制不住的冲动,全是她笔下的几行字。他所有的反复,所有的失控,都只是她动动手指的事。
原主看着陆筠眼底那道正在崩塌的光,像是觉得还不够,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几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每一步都是自己算出来的?你扳倒的那些人、你布下的那些局、你在深夜睡不着时反复推敲的那些盘算——全都是她写出来的。你根本不是一个活人,你只是几页纸上的墨迹。”
“你以为你活着,你以为你有自己的意志,可你连喜欢谁、厌恶谁、对谁发疯、对谁冷淡,都是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改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