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在太傅府的门廊下,晨光从檐角斜斜地落下来,在她脚边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晕。发布页LtXsfB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轻轻握了握拳——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得畅快而充沛。
崔玉浓给的解药,确实厉害。
昨日崔玉浓找上她的时候,她本以为又是什么新的算计。
崔玉浓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石桌上,推到她手边。
你既然不嫁三皇子了,那我对你下毒就没有意义了。
这药能解你体内断筋和噬骨散两毒相冲留下的残毒,服下立即可恢复如初。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想留着一个被你记恨的理由。
低头看着那只小瓷瓶,没有立刻拿起来。
半个月前,这个人还在暗处用最阴狠的手段要她废掉武功、变成一个病秧子,可此刻她坐在她面前,把解药递过来的时候,竟没有任何算计的痕迹。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解药之后,转头去找你算旧账?。
崔玉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世家大族嫡女特有的从容:你要是那种人,当日查到是我下的毒之后,就不会先来找我,而是直接去我祖父面前告状了。你没有,说明你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撕破脸、什么该留一线。
她顿了顿,目光在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把你当个挡路的石头,后来发现你做事也算体面。你要是嫁给三皇子,我非恨你一辈子不可。可你既然不嫁了,那我反倒觉得……你这人其实没那么招人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崔玉浓说着,自己都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脸上显得难得而不设防: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个朋友。当然,得看你愿不愿意了。
看着崔玉浓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真诚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那只小瓷瓶拿起来收进袖中。
崔玉浓也没有再多留,起身整了整袖口,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那解药服下之后可能会有些发热,是正常反应,不用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回到房中服下解药,当夜果然发了热,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可第二日清晨醒来时,经脉里的滞涩感已经散了大半。
到今日出门前再试运气时,那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上来,顺畅无碍地流遍四肢百骸,没有半分虚浮——内力完完全全地回来了。
她推开太傅府的大门,朝巷口走去。
马车已经等在槐树底下了,车夫老马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便跳下来,麻利地搬好脚凳。
弯腰钻进车厢,靠着车壁坐好,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天牢的方向驶去。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前日去看陆筠的时候,她本以为他会消沉,会被那个真相压垮——毕竟一个人忽然知道自己只是一页纸上的墨迹,连喜欢谁都是被人写好的,换了谁都会觉得活着没意思。
可陆筠没有,他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她要那枚玉佩。
她当时就明白了——陆筠已经想通了,既然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这个世界就该围着他转,而不是他围着几页纸转。
他早晚会从牢里出来,到那时候三皇子还能不能坐稳他现在的位置,还不好说。
可三皇子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一旦发现自己被反将一军,未必不会拿沈霁川一家来要挟她。但她已经把玉佩给了陆筠,陆筠答应过会让沈家平安,而她跟陆筠斗了五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的脾性——他从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说出口的话,就绝不会反悔。
只要陆筠说了平安,沈家就一定会平安,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也不必她再拿自己去换什么。
只要沈家能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她这条命、这副身子,从此怎样都无所谓了。
马车在天牢门口停稳,她弯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漆黑的铁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狱卒侧身让开,沈霁川扶着沈崇远慢慢地走了出来。
沈霁川看见她站在台阶下面,扶着父亲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在她面前站定:林姑娘。
仰起头看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沈大人,我来接你们回家。
沈霁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朝她郑重地拱了拱手:林姑娘,大恩不言谢。沈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几分:不必谢我。这桩案子本来就是有人做了局,把脏水泼到沈伯伯身上的,你们是被冤枉的。我只是恰好知道了一些内情,替你们递了一封该递的文书而已。
沈崇远站在一旁,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看惯了朝堂风浪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姑娘,老夫在牢里那些日子,把前半生攒下的人情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值得指望。可老夫没想到,最后替沈家奔走、把老夫从这间牢房里拉出来的人,竟然是你这样一个跟沈家素无深交的姑娘。
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沈伯伯言重了。我做这些事,不是图什么报答。您和沈大人都是好人,不该被关在这种地方。如今能出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崇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侧过身,做了个的手势:马车在巷口等着,沈伯伯身子还没大好,先上车再说吧。
沈崇远点了点头,沈霁川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朝着巷口那辆青呢马车走去。跟在后面,看着沈霁川扶着父亲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之前,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马车旁,朝车帘里轻声道:沈伯伯,沈大人,我让人提前把沈府打扫过了,该换的换了,该添的也添了。府里的下人也都在等着,知道你们今日回来,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沈霁川隔着车帘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
车帘放下,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沈府的方向驶去。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马车在晨光里越走越远,直到连车轮碾过石缝的声响都听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正要朝太傅府的方向走回去,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茶楼二层的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端着茶盏,目光直直地钉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