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蓁等了几息，见陆筠没有接话，便又开口补了一句：“陆大人若是不嫌弃，路上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让人捎信回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京城这边，我会替你打点好的。”


    陆筠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向她：“卫姑娘的心意，陆筠心领了。只是有一桩事，想跟姑娘说明白。”


    他顿了一下，声音温和却清晰：“母亲那边，若真有什么要紧事，自会有人快马加鞭报我，不劳姑娘费心。姑娘也还年轻，总该替自己打算，不必把光阴耗在替我操心这些琐事上。”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朝卫夫人和卫国公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从容地辞了行：“今日叨扰了。明日启程，还有许多事务要打点，陆筠先行告退。”


    林悦正蹲在窗台上，看得正入神，忽然觉得那股无形的牵扯又勒紧了，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魂魄不由自主地飘离了窗台，跟着陆筠的身影往门外飘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处的卫蓁蓁，又转回来飘到陆筠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不甘：“怎么就走了呀？我还没看够呢，你多跟她说几句话嘛，她现在满心都是你，你走了她得多失落。”


    陆筠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往她这边偏半分目光。


    她飘到陆筠身侧，侧过头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又补了一句：“你方才那话说得也太绝了——‘不劳姑娘费心’、‘不必把光阴耗在替我操心这些琐事上’，听着全是为她好，可人家姑娘要的又不是你替她着想，她要的是你肯让她替你着想。发布页Ltxsdz…℃〇M”


    她说着摇了摇头，像是替卫蓁蓁觉得不值：“我要是她，听了你这番话，怕是要回去蒙着被子哭一场。”


    陆筠的步速没有变，靴尖踩过卫府门前的青石板，拐过巷口，踏上了街面。


    而此刻前厅里，卫蓁蓁忽然想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提着裙摆快步追出门去。


    林悦飘已经跟着陆筠飘到了街面上，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想想，她模样好，家世好，性子又好，全京城挑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合适你的了。你娶了她，你母亲高兴，卫国公府也高兴，满朝文武谁不羡慕你？你要是真跟她成了，那就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陆筠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飘在半空中的位置。


    林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飘在半空中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睛。


    “你……你是不是听见我说话了？”


    陆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抹笑意在眼底缓缓漾开。


    林悦张了张嘴，正要再追问一句什么，余光却瞥见街对面的茶楼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是原主。


    林悦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原主正踩着茶楼的台阶走到街上，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沉——原来他方才那一停、那一笑，都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看见了那个人。


    她飘在半空中，看看原主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转回来看看陆筠眼底那层尚未散尽的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又抬起来看了看原主那张在阳光下鲜活而笃定的脸，心里那点方才还温热着的侥幸，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林悦从半空中落下来，飘到原主面前，凑近原主，几乎鼻尖对鼻尖——原主的目光直直地穿过她的魂魄，落在她身后的陆筠身上，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


    她伸出手在原主眼前晃了晃，又凑近她耳边喊了一声“喂”，可原主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径直从她半透明的身形中穿了过去。


    原主在陆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头看他。


    “听说你明日就要去江南了。”


    陆筠微微颔首：“是。”


    原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出口，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也好。京城这摊浑水，你暂时离开一阵子，未必不是好事。江南那边风物好，你身上的伤正好养一养。”


    林悦的魂魄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原主那几句“也好”“暂时离开一阵子”“正好养一养”落在她耳朵里，温和得不像是对一个刚斗了五年的对手说的话，倒像是心上人替对方打算——可她分明记得原主说过，她心里只装得下沈霁川一个人，她厌恶陆筠的碰触，宁可断了药也不愿踏进陆府半步。


    她飘到原主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你不是只喜欢沈霁川吗？你不是说他碰你一下你都嫌脏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关心他去江南的事？他身上的伤养不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问完原主，又猛地转过身来，飘到陆筠面前，盯着他那双依然落在原主背影上的眼睛：“你方才看见她来了就笑，现在她说了几句话你就一句都不反驳——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林悦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陆筠却在这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唇边漾开，带着一种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松快，他没有看林悦，而是看向原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嗯，她说得对。江南那边风物好，我这身伤确实该好好养养。”


    原主沉默了一瞬，才抬起眼睛看着陆筠：“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陆筠没有犹豫：“算数。”


    原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陆筠伸手接过那只紫檀木匣子，指尖在光滑的匣面上轻轻滑过，没有立刻打开。


    原主看着他收下匣子，没再多留，只轻轻说了一句“保重”，便转身沿着街巷走去，片刻便汇入了街口的人流中，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