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蓁追出府门时，正好看见街对面那一幕——陆筠正对着“林悦”含笑颔首，那笑意温软而笃定，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模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又看见“林悦”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递过去，陆筠伸手接过时连犹豫都没有，垂眼在匣面上滑过的那一瞬，竟像在抚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林悦”在他收下之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带着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卫蓁蓁站在街边的槐树底下，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满心压抑。


    “林悦”不是喜欢沈霁川么？


    怎么转头又来给陆筠送东西？


    这匣子是早就备好的，她站在茶楼门口等，显然一早就知道陆筠今日会来卫府——是怕自己跟陆筠独处太久，还是担心他收了自己的情意，所以赶在明日启程之前再把线拴回去？


    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涩意，林悦既然已经有了沈霁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陆筠？


    可陆筠那样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林悦心里有别人？


    还是说，陆筠明喜欢“林悦”到了不计较她心里还装着谁的地步？


    她正靠在槐树干上发怔，余光却瞥见街对面的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钱秀兰。


    她原本不该去招惹这样的人，可陆筠今日对她说的那番话，还有他方才对着林悦笑时的模样。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青黛不能，母亲不能，父亲不能，连陆夫人也只是替他说好话。


    她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都想不通的事，也许只有这个满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从槐树底下走出来，穿过街面，朝茶楼门口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钱秀兰方才在茶楼里把“陆大人被林姑娘拒了”那桩事又跟几位夫人说了一遍，结果李夫人当场就笑了，说“钱姐姐你这消息是打哪儿听来的？陆大人那样的人，还能被人拒？”，王少奶奶也抿着嘴摇了摇头，连话都没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摇着团扇从茶楼出来，心里堵得发慌，正低头走在街上，余光却瞥见街对面陆筠正对着林悦微微颔首的模样——她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她是对的，她一直是对的，是那些人不信她。


    钱秀兰摇着团扇正要往街边走，一抬头便看见卫蓁蓁正朝她走来，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像是有什么话急着要问。


    卫蓁蓁走到钱秀兰面前，轻声开口：“钱夫人。”


    钱秀兰正要开口，茶楼的门帘却被人从里面掀开，李夫人和王少奶奶并肩走了出来，看见卫蓁蓁站在街边，便笑着迎上来打了招呼。


    李夫人的目光在卫蓁蓁和钱秀兰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出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过来人的提醒：“卫姑娘怎么站在这儿？方才在里头听钱姐姐说了好一会儿闲话，都是些没影的事，你可别往心里去。”


    王少奶奶也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是啊，钱姐姐近来大约是闲得慌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卫姑娘听听也就过了，不必当真。”


    钱秀兰手里的团扇猛地捏紧了，嘴角那抹正要浮起来的笑僵在了半途。


    卫蓁蓁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掠过李夫人和王少奶奶。


    “李夫人说笑了，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亲眼看见才算数，旁人看得清、说得明，反倒比咱们自己闷在心里瞎琢磨强得多。”


    她说完便朝钱秀兰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郑重，“钱夫人，我还有几句话想请教你，不知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钱秀兰的团扇在胸前慢慢摇了半圈，嘴角那抹僵住的笑意重新活了过来，比方才更舒展了几分。


    她目光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从李夫人和王少奶奶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说——你们方才不是不信我么？


    现在卫国公府的嫡女亲自来找我说话了。


    她把团扇往袖口一拢，侧过身朝卫蓁蓁微微欠了欠身。


    “卫姑娘说哪里话，老身闲人一个，能替卫姑娘解几分疑惑，那是老身的福气。姑娘请——”


    卫蓁蓁没有再多说什么，朝钱秀兰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街边慢慢走去。


    钱秀兰紧赶两步跟上，团扇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摇着，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得意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郑重。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卫蓁蓁才开口。


    “钱夫人，方才街对面那一幕，你也看见了。我想请教钱夫人——陆大人对林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钱秀兰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卫蓁蓁今日主动来问她，说明她方才在茶楼门口看见的那一幕确实扎进了这位卫姑娘的心坎里。


    只要自己把话说得足够周全、足够让卫蓁蓁深信不疑，那往后卫蓁蓁就是她在贵妇圈里最硬的一张牌；那些李夫人、王少奶奶之流，往后见了她还得主动凑过来问一句“钱姐姐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她稳了稳心神，把团扇往胸前拢了拢，开口时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卫姑娘问对人了——那位林姑娘跟陆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满京城也就老身瞧得最清楚。”


    钱秀兰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团扇在胸前慢慢摇了半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斟酌的余地。


    “卫姑娘可知道，老身娘家侄子的连襟的表弟，那日正好在陆府门口修马车。”


    “他亲眼看见林姑娘从陆府大门哭着出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当朝宰相府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是这副模样，卫姑娘你说，这事儿搁谁眼里不觉得蹊跷？”


    “所以那日在锦园，老身又亲眼瞧见陆大人站在回廊底下，目光一直往花圃那边追着一个人——就是林姑娘。老身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不是有心思，一眼就辨得出来。”


    “这两件事串在一起，老身才多嘴问了一句，说他跟林姑娘是不是好事近了。”


    “卫姑娘猜他怎么答的？”


    卫蓁蓁的指尖在袖口里慢慢蜷了起来——“林悦”从陆府哭着出来，陆筠又在锦园追着她的身影看，一个男人把女人弄哭之后还这样盯着看，难道那日在陆府里他已经对“林悦”做了什么越界的事？


    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问：“他……怎么答的？”


    钱秀兰等的就是这一句。她在心里把那些话又掂了一遍——卫蓁蓁此刻的神色，比她预想的还要在意几分，看来这把火已经烧到该烧的地方了。


    她把团扇往袖口一拢，微微侧过头来，答：“他没有否认。”


    “不仅没有否认，”钱秀兰的团扇又轻轻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才是最要紧的部分”的郑重，“他还主动补了一句——那日从他府里出来的姑娘，是太傅府的林悦。”


    “一个当朝宰相，被人问起和一个未出阁姑娘的私事，不否认、不回避、不找借口，而是干脆利落地承认她的名字——卫姑娘你想，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不是‘有私情’的表态，而是‘我不介意你知道是她’的表态。以陆大人平日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他若真想撇清，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老身闭嘴。可他没有。”


    “所以他这句话在老身耳朵里，就是‘他确实对林悦有心’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