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收回目光,正想开口问一句这客栈的房间布置怎么这么古怪,长风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了过来:“大人,晚饭是送到屋里来,还是去前厅用?”
送到屋里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另外,让店家把当地特色的糕点和甜汤也各上一份。
长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大人主动开口要甜食。
别说是赶路途中,就算在府里逢年过节厨房端上来的桂花糕、杏仁酪,大人也从来不动一筷子。
每次吃饭都是那几样菜,十几年如一日,连口味都没有变过。
可转念一想,大人的吩咐从来都有他的道理,他一个做属下的只管照办就是了。
房间里,林悦正飘在桌沿上,听见那句糕点和甜汤各上一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现在不能吃甜的。你后背那些伤口还没长好,吃甜食会影响愈合。你要是想吃,等伤好了再吃也不迟。
陆筠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桌边,抬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将衣裳褪下来搭在椅背上,又伸手去解中衣的衣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她根本不在旁边看着一样。
林悦本来下意识地偏开了头——非礼勿视。
可她转念又想起方才在马车里看见他绷紧的肩背,他连自己上药都够不到肩胛的位置,要是因为怕麻烦就硬撑着不处理,那伤口只会越来越重。
她咬了咬牙,把偏开的头又转了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中衣从肩头滑落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的目光落在他肩胛那道伤口上,边缘红肿,渗着淡黄色的脓液,一看就是反复裂开之后感染了。
她皱起眉,语气急了几分:你这里都化脓了,自己够不到也不找人帮忙,再拖下去整块皮肉都要烂了。
陆筠侧过头,借着铜镜的反射看了一眼自己肩胛的位置,语气依然平静:无妨。赶路颠簸,伤口裂开是常事,过几日自己会好的。
自己会好?林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你当是划了道口子过两天就结痂了?这是鞭伤,本来就没好全,又被你连日颠簸磨开了皮肉,现在都化脓了——你再拖下去,等到了江南怕是整块皮肉都要烂透了!
她说着,飘到那道伤口正前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化脓的程度。
陆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你现在觉得只是疼,等过几日发起热来,你连马都骑不了——
她说着又飘近了几分,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忽然注意到旁边几处上了药的位置——红肿已经消了大半,边缘也不再渗液,比前两日好了太多。
她愣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意外:“你这是什么药?才抹了两回就好得这么快。要是能弄到一点点带到我的世界里去,怕是能发财。”
陆筠听到她说带到我的世界里去,在心里冷冷地想了一句——想都别想。
他垂下眼帘,伸手拧开那只青瓷瓶的塞子,倒了一些药粉在掌心里,然后反手够向自己肩胛外侧的位置,指腹摸索着按上了伤口边缘,将药粉抹了上去。
动作比他平日里的精准利落差了不止一截,有几处地方根本没涂到。
林悦看着他手指够不到的地方,心里那股又急又气的感觉翻涌上来——他明明知道碰不到那道伤口,却还是不肯开口让任何人帮忙。
她笔下写的那个不喜与人肢体接触的底色,如今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枷锁。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随手敲下的几个字,落到他身上,就成了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改不掉的执拗,连自己受伤都要硬扛着。
可眼前这道伤口不能就这么晾着。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指向他肩胛外侧那处没涂到药的位置,指尖触到他的皮肤:这里,你刚才漏掉了——你往左边偏一寸……
她说着,下意识地想去拉他的手,想引导他把药粉涂到该涂的位置——可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只触到一层微凉的、模糊的边界,使不上半分力气。
林悦挫败地收回手,正要再开口说一遍你往左边偏一寸,余光却瞥见那道伤口边缘堆着几粒散落的药粉。
她盯着那几粒粉末看了一瞬,弯下腰,对准那处伤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了出去。
陆筠坐在那里,感觉那几缕微弱的气息拂过他后背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落在伤口边缘那些细碎的粉末上,将它们轻轻推向那道裸露的伤口。
药粉沾上伤口的时候,那股尖锐的刺痛被一阵清浅的凉意压了下去。
身体舒服了,伤口不再火烧火燎地跳着疼,连带着绷了多日的肩背都松了下来。
陆筠侧过头,余光扫向她蹲在自己肩侧的身影,她正弯着腰凑近那道伤口,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替他吹药粉更重要的事。
他心里那股熨帖的暖意又涌上来一层,像冬日里被人往怀里塞了一盏刚温好的酒,从胸口一路烫到指尖,烫得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正看着,林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股刚琢磨出新法子的雀跃:你往刚刚上药的地方再多倒一些药粉,不要抹开——然后我再帮你吹过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妙招,整个人蹲在他肩侧,仰着头等他照做。
陆筠依言又倒了一些药粉在掌心里,反手按在她方才指过的那处位置,没有抹开,只是让那些细碎的粉末堆在伤口边缘。
林悦凑过去,深吸一口气,对准那堆粉末用力吹了出去——气流裹着药粉散开,沿着皮肤的纹理均匀地覆上了那道裸露的创面,一丝不差。
她直起身来,看着那道伤口终于被药粉完完整整地盖住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这下好了,总算全都涂上了。你赶紧拿棉布缠好,别再让它裂开了。
陆筠依言拿起棉布,绕过后背缠了几圈,在肩头打了个结,动作比方才利落了不少。他刚把中衣重新披好,门外便传来了长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叩门声:大人,晚饭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