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走到林悦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发布页LtXsfB点¢○㎡
她像是一眼认出了什么埋藏了太久的东西,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我女儿……我女儿的魂魄……终于找到了……”
林悦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我根本不认识你。”
那妇人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依然紧紧地锁在她脸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不会认错的……我找了十年,我求遍了天下所有的方士和道士,没有人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可你站在这里,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不会错的,你就是我女儿的魂魄……”
她说着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抓住林悦的手腕,指尖已经快要触到她半透明的手背了。
林悦心里一阵发毛,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我也不认识你。你女儿丢了魂,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妇人被她那副冷淡疏离的态度堵得脚步一顿,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还想再说什么,眼眶里的泪却流得更凶了。
陆筠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将林悦挡在了身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只淡淡说了一句:“秦夫人,请回吧。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妇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迎上他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她怔怔地站了片刻,最终垂下眼帘,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那妇人走远之后,林悦从陆筠身后飘出来,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认识她?”
陆筠摇了摇头:“不认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你方才叫她‘秦夫人’?”
陆筠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淡:“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秦’字。那玉佩的样式是扬州本地大族惯用的形制,雕工精细,玉料也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寻常人家用不起。她能在知府驿馆里自由走动,仆从见了她都躬身行礼,说明她身份不低。能在扬州城里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只有知府秦大人的家眷。”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虽然穿着素净,可衣料是扬州本地最好的云锦,那支白玉簪的成色,寻常官宦人家的女眷也未必戴得起。她走出来的时候,迎面的仆从都侧身让路、低头垂手——那是只有知府夫人才能享的礼遇。”
林悦听得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他:“你就看了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陆筠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朝驿馆后院走去,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常识。
林悦飘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她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秦家小姐真的丢了魂?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丢魂吗?”
陆筠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是不是真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走到廊下站定,侧过头朝驿馆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长风正站在车马旁安排行李,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扬州知府秦大人家的事。他那位女儿,到底是怎么失了魂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请过哪些方士,有没有留下什么说法。越细越好,尽快。”
陆筠的目光依然落在长风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沉定的分量:“查到之后,不要声张,也不必惊动秦家的人,直接回来回话。”
长风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出了驿馆大门。
陆筠收回目光,侧过头来看了林悦一眼。见她还站在原地微微蹙着眉,他便开口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让秦夫人对你做什么的。她虽然能看到你,但我知道你和她女儿没有半点关系。只要我在这里,没有人能碰你。”
林悦听了他那句话,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着秦夫人就算能看见自己,也碰不到自己分毫——毕竟她只能飘在陆筠三步之内,秦夫人再如何心急,也没法把她从陆筠身边拽走。
可是……万一秦夫人真的知道些什么呢?
秦夫人能看见她,说明这世上确实有人能感知到魂魄的存在;秦夫人说她和秦小姐的气息相似,万一那不是认错,而是真的有什么关联呢?如果秦夫人请过的那些方士里,有人知道怎么把丢了的魂魄找回来,那是不是也能找到把她送回自己世界的法子?
她正出神,驿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那人走到陆筠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陆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大人是否肯赏光?”
陆筠看了林悦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层她看不太懂的意味,然后他转向来人,微微颔首:“秦大人客气了。既然秦大人盛情相邀,本官自然却之不恭。”
林悦飘在陆筠身侧,目光落在秦大人那张堆满了殷勤笑意的脸上,心里飞快地转过了几个念头。
方才秦夫人站在廊柱后面偷看她的那一眼还让她后背发凉,如今秦大人转头就登门来请,说明秦夫人已经把自己能看见她魂魄的事告诉了丈夫——这对夫妻分明是冲着她的魂魄来的,可陆筠既然点了头,那她正好将计就计。
她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找借口踏进秦府的大门,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管秦府里藏着什么,总比被困在驿馆里什么线索都摸不着强。就算找不到回自己世界的方法,万一府里那些被请来看过秦小姐的方士里,有人知道怎么解开这要命的三步束缚呢?
她想到这里,心里那层犹豫便彻底散了——去,必须去,哪怕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秦大人侧身让路的动作殷勤而热切,陆筠迈步朝门口走去,靴尖踏过门槛的时候,心里已经把那几层关联重新理了一遍。
裴回春比他早到扬州将近十日,以那个人的性子,绝不会只是老老实实蹲在旧观里查验灵脉地眼——他一定已经把扬州城上上下下能用的关系都筛了一遍,把能牵的线都牵上了。
今日秦夫人忽然出现在驿馆里,精准地看见了林悦的魂魄,又恰好在她面前哭诉女儿丢了魂的事,紧接着秦大人便登门来请,时机卡得分毫不差——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想来是裴回春在背后安排好的,知道秦家小姐丢了魂、秦夫人能感知到魂魄的存在,便借着这条线把秦家引到林悦面前,让她自己生出好奇心来,主动走进裴回春的局里。
陆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裴回春做事向来稳妥,既然是他安排的路,那便顺着走下去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