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门槛比驿馆高出一截，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的金漆匾额在灯火下泛着沉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秦大人侧身引路，满脸堆笑：陆大人请——


    陆筠跨过门槛，余光扫过廊下阴影。裴回春靠柱而立，朝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侧了侧下巴朝后院示意，随即无声退入夜色。


    陆筠收回目光，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跟着秦大人穿过前院，往正厅走去。


    林悦的魂魄飘在身后三步处，跟着飘进了秦府。她打量着这座府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人刻意摆过阵，把本该方正的庭院扭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格局。


    正厅里秦大人已经斟了酒，殷勤地推过来：陆大人，扬州盐政上那些陈年旧账，下官早就想请个明白人来理一理了，大人来得正好。


    陆筠接过酒杯，没有被这番热络搅乱半分心神，从漕运说到盐引，从盐引说到灶户，字字都踩在正务上。


    正厅里秦大人的声音像一锅温吞水，从盐引说到灶户，从灶户说到漕运损耗，滔滔不绝，林悦蹲在角落里听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些枯燥的账目和银两流向听得她魂魄都在发沉。


    她飘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在厅中转了转，目光从那些陈设古玩上掠过，心里正想着这秦府的格局实在古怪得紧——忽然她脚步一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厅门边，而那股一直拽着她后颈的无形牵扯，此刻竟毫无动静。


    她试着往门槛方向又退了半步，依然没有被拽回来的感觉。


    林悦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陆筠——他正微微侧着头听秦大人说话，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目光专注而沉定，从头到尾没有往她的方向偏过半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悦的心思转得飞快。这座府邸的格局从进门起就透着一股刻意的古怪，回廊歪斜、花木错位，简直像是被人拿来练过什么招魂的法阵——秦夫人对女儿丢了魂的事执念了十年，能看见她的魂魄、能认出她身上的气息，想必这十年里没少请方士在府中布置招魂的阵法。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残阵碎片，兴许恰巧压住了她和陆筠之间的那道无形的牵扯。


    林悦越想越觉得对，这座府邸里既然能压住她身上的束缚，那搞不好还藏着别的什么——能让她彻底解开禁制的东西，甚至能让她回到自己世界的东西。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厅外的回廊和月洞门，那些歪斜的走向和错位的花木，在方才看着是古怪，此刻在她眼里却都像是被刻意摆出的路标。秦夫人这十年里请了那么多方士，那些人在府里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东西，她得趁着陆筠还在谈公事，赶紧把整座府邸翻一遍。


    想到这里，林悦没有再犹豫，转身从厅门侧边的缝隙飘了出去。


    夜风裹着梅花的清冽冷香从檐角穿过，她循着那些歪斜的廊柱和错位的花木，穿过月洞门，朝后院深处飘去。


    林悦的身影刚从回廊尽头消失，裴回春便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秦大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盐运使司的旧账，余光瞥见裴回春那一点头，话头便自然地拐了个弯：“下官的女儿秦悦，十年前便丢了魂，夫人为此四处求访方士，在府中布了无数招魂的法阵。五年后，小女突然过世，只是下官不敢告诉夫人。”


    “夫人一直以为小女只是魂魄未归，身子还在，便还有盼头。下官怕她承受不住，便一直瞒着，对外只说小女在城外那座旧观里静养，由高人守着，魂魄归位之前不便见人。她信了，这些年每隔半月便往旧观送衣裳吃食，从未怀疑过。”


    秦大人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目光落在裴回春脸上，带着一丝试探，“裴先生，内子这些年为了女儿的事，已经熬得形销骨立。若是裴先生有办法让她见到小女，哪怕是假的，只要夫人能高兴起来，下官什么都愿意配合。”


    裴回春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秦大人放心，下官自有安排。今夜过后，夫人会见到她一直想见的人——而且她会相信那就是真的。”


    说完心里忍不住暗暗得意了一回——秦大人本就是陆筠的人，十年忠心替他在扬州盯着盐政，而秦夫人对女儿的执念又深得恰到好处，让她误以为林悦是秦悦的魂魄，她便会比任何人都卖力地配合这场戏，主动把林悦往“秦悦”的身份里推。


    至于秦夫人会不会发现破绽，那不重要——一个等了十年的人，不会去怀疑送到眼前的答案，她只会拼命去相信。


    裴回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想自己这招顺势而为，可比硬生生把人按住高明多了——不用刀、不用药，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陆筠端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滑了一圈，目光落在裴回春那张在烛火阴影里显得格外从容的脸上，开口问了一句：“妥当？”


    裴回春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带着一种算准了每一步的笃定：“大人放心，万无一失。秦夫人能看见林姑娘的魂魄，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能看见，她会本能地认定这就是母女连心的感应。再加上下官在府中布下的那几道引魂残阵，她便会从心底里相信自己就是秦悦的魂魄。”


    ......


    林悦从正厅脱身之后，沿着回廊一路往后院深处飘去。秦府的格局果然透着古怪，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这地方确实被方士们折腾过不止一回。


    那些残存的阵意虽然已经碎得七七八八，可只要还有一丝余力在，就说明这府里一定还留着什么她没找到的东西。


    她正沿着回廊拐过一道弯，便看见秦夫人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飘来的方向上。


    你来了。秦夫人的声音比方才在驿馆门口时平静了不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这府里的路你走得这样顺，好像来过千百回一样。


    林悦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话。秦夫人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觉得我认错了人——可这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看见的魂魄。我女儿丢了魂之后，我请过无数方士，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看见什么，可你站在这里，我能看见你，能听见你说话，还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