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点了点头,目光里那层温软的乖巧底下,终于透出了一丝锋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娘说得是。女儿既然准备嫁给他了,那便不能只做一个等着被疼、被宠的摆设。如今他喜欢我,可男人的心思最是易变,今日能为我费这些周折,明日也能为旁人费同样多的心思。”
“我不能让自己落到那一步。既然要嫁,就要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能让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有可乘之机。”
她心里清楚,这番话一定会传到陆筠耳朵里。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真正的秦悦,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姑娘,在决定嫁人之后想的不会是逃跑,而是怎么守住自己的男人、怎么在夫家站稳脚跟。
陆筠听到这些话,只会更加确信她的记忆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等着吧,陆筠。你不是要娶我吗?你不是要用权势把我困在这个世界里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被你亲手困住的女人,能让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秦夫人看着面前这张带着锋利棱角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前两日还懵懵懂懂地靠在她肩头说“娘,我怕”,不过一夜的工夫,她嘴里竟已经能说出“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能让莺莺燕燕有可乘之机”这样的话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转变实在太快,可她又觉得女儿没有错。
若是不嫁陆筠,日后嫁给寻常人家,那些男人未必有陆筠这份权势和手段来护她周全;可若是嫁了陆筠,她若不学着立起来,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总不能一辈子靠旁人护着,早些学会替自己打算,总比被人算计到头上了才反应过来要强。
秦夫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娘虽然舍不得你,可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娘便信你能走好。你早些歇着吧,明日还有一整日的折腾。”
林悦点了点头,乖乖躺回床榻上,秦夫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抚了一下,嘴上却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这陆大人也太着急了些,你身子还没好全就来提亲,也不知道多等几日。哪有这样赶着娶亲的,活像是怕你跑了似的。”
林悦闻言,嘴角弯了一下,“娘放心,上次吃了他的药,一日比一日好了。如今下地走动已经不觉得虚了。况且早定下来也好,省得他日日夜夜翻墙进来,反倒让府里上下都不得安宁。”
秦夫人被她这句“日日夜夜翻墙”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轻轻吹灭了床头的烛火,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夜风重新灌进来,拂过窗棂的缝隙,将屋里最后一丝暖意也带走了。
此刻,城东驿馆的书房里,一名黑衣暗卫正单膝跪在书案前,将方才在秦府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陆筠听完那句“不能让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有可乘之机”时,他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隐隐约约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原处。
如今她心里只有秦悦的身份、秦悦的记忆、以及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姑娘该有的那些小心思。
陆筠靠回椅背,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尽了。
他忽然很期待以后的日子。
等她身子养好了,等她彻底安下心来,她会像寻常妻子一样在他身边醒来,会在他下衙时替他解下外袍,会在夜里靠在他肩头说些琐碎的闲话。
那些他从前不屑一顾的、平淡到近乎乏味的夫妻日常,此刻想起来竟让他胸口微微发烫。
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被他强行灌进去的字句想起来。
那几页纸上写的每一幕,他都想亲眼看着她在他面前一一重现。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沈霁川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站在卫府后巷那棵老槐树下了。
今日一早,吏部的文书送到了沈府——他升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正六品,掌武官选授、品级、考课,是实打实的实权差事。
他以为这是自己这些年埋头修史、编撰兵志攒下来的资历终于被人看见了,心里头那口气终于松快了些,便想着来告诉卫蓁蓁一声。
可卫府的门房只开了一条缝,管事刘福探出半张脸来,客气却疏淡地拱了拱手:“沈大人,实在不巧,我家小姐今儿一早就陪夫人去城外上香了,说是要去小住几日,何时回府尚未定下。大人若有要事,不妨留个话,等小姐回来,小的定替您转达。”
沈霁川听着刘福那番话,点了点头。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听到类似的托词了——上香、身子不适、陪夫人出门,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理由,可他每次都会信,或者说,他选择信。
他朝刘福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如常:“那便劳烦管事转告卫姑娘,沈某改日再登门拜访。若她得了空,请她务必给沈某递个信,沈某随时都在。”
沈霁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之后,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