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从门后走出来,目光落在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发布页LtXsfB点¢○㎡
卫蓁蓁正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目光还朝着巷口的方向。
卫夫人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容商量的冷清:“娘方才在门后听着,他倒是会说话,一句‘改日再登门’说得比谁都体面。可他就真的感觉不出来你根本不想见他吗?还是说他心里明明白白,却偏要装作不知道,铁了心要高攀我们卫家的门槛?”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层厌弃又重了几分:“他如今是升了兵部武选司主事,正六品,听着是个实权差事。可你要知道,沈家在他父亲那一辈就已经败了底子,他父亲那桩旧案虽然翻了身,可满朝文武谁心里不清楚,沈家不过是被人从泥里捞了一把,根基早就不稳了。他一个人撑着门户,往上走一步都费尽力气,更别说替你在京城撑起一片天来。”
卫夫人说着,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见她垂着眼帘不接话,心里那股担忧便愈发重了几分,问道:“蓁蓁,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对他有几分意思?若真是如此,娘今日便把话跟你说透——沈霁川这个人,看似温润谦和,可骨子里太软,撑不起一个家,更撑不起你往后的日子。你若是对他动了心,趁早收回来,免得日后吃苦。”
卫蓁蓁听着母亲这番话,认真道:“娘,您放心,女儿心里真的不喜欢他。他来得勤,是他自己的事,女儿从未给过他半分回应。只是他毕竟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女儿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绝,免得伤了脸面。”她说着微微顿了一下,“不过娘既然觉得不妥,那女儿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卫夫人听了她这番话,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想从那副认真的神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发布页LtXsfB点¢○㎡
可卫蓁蓁的目光稳当、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闪躲。
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放软了几分:“好,你既然心里有数,娘就不多说了。只是别拖太久,这种事情拖得越久,他心里头的念想就越深,到时候更难收场。”
卫夫人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过两日平阳侯府办赏菊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去,到时候你好好看看,若有瞧着顺眼的,回来告诉娘,娘替你掌掌眼。”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卫蓁蓁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容拒绝的温和,“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卫蓁蓁听着母亲的话,她心里清楚自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可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她一个都不想看。
她心里装着的只有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远在江南、哪怕满京城都在传他回来就要娶林悦,她依然放不下。
她甚至暗暗盼着林悦能赶紧和沈霁川定了终身,这样一来,陆筠回来的时候,便没有人挡在她和他之间了。
可她派去江南打探消息的人至今没有音讯,她不知道陆筠在扬州过得如何、身边有没有添新人。
卫夫人见女儿垂着眼帘不说话,便知道她心里不情愿,便没有继续逼她,只轻轻叹了口气:“你若不想看那些年轻的,那便当是陪娘去坐坐。平阳侯夫人与娘是老交情,她那儿的花茶和点心都是京城里顶好的,你去了只管吃茶赏花,旁的一概不必理会。”
卫蓁蓁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地应了一声:“好,女儿陪娘去坐坐。”
她说着抬起眼睛,看向卫夫人,目光里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恳切:“娘,谢谢你没有逼我。女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心里还有些事没有理清楚,请娘再给我一些时间。”
卫夫人看着她那双泛着柔光的眼睛,心里那层原本硬撑着的严厉便软了下来。
“娘当然希望你幸福。不是非要你嫁什么高门显贵,娘只是怕你走错了路,怕你日后吃苦。你心里有谁、放不下谁,娘都看在眼里。娘舍不得你受委屈,更舍不得你为了一个等不到的人把自己耽误了。”
卫蓁蓁轻轻握住卫夫人的手,“娘,你放心,女儿不是那种会一味沉溺在痴念里的人。若那人当真没有回头的可能,女儿也绝不会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只是在那之前,请娘容我再等一等。”
卫夫人听了她这番话,终于没有再开口,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而此刻京城另一头的茶楼里,崔玉浓正端着茶盏,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悦”,目光带着一层饶有兴味的审视:“你把兵部武选司主事那么好的位置,费了那么大周折塞给沈霁川,他自己难道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手笔?还是说,他明知道是你替他铺的路,却装作不知情,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坐上去?”
崔玉浓的话还没说完,她身后的丫鬟便快步凑上来,贴着她耳侧低语了几句。崔玉浓听罢,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放下茶盏,目光带着一层玩味看向“林悦”:“巧了,刚说到他,他就有动静了,方才沈霁川又去卫府了,结果连门都没进。每次去都被拒,每次被拒了还去——你说他是真不知道卫夫人看不上他,还是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崔玉浓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替“林悦”不值的意思:“你在这儿替他铺路、替他谋前程,他倒好,心心念念跑去别人家门口站着。他若是娶了卫蓁蓁,那你这番心思,岂不是全白费了?”
“林悦”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接。
她也没想到她替沈霁川铺了那么多路,费了那么多心思,他倒好,升了官第一件事就是往卫府跑。
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汤滑过舌尖,寡淡得像是兑了水的白汤,她皱了皱眉,把茶盏搁回桌面,朝小二喊了一声:“小二,给我上壶酒。”
小二愣了一下,赔着笑应道:“姑娘,咱们这儿是茶馆,只卖茶,不卖酒的。掌柜的说了,茶是清心养性的东西,酒是乱人心神的祸害。”
小二接着赔着笑,殷勤地补了一句:“姑娘不如尝尝咱们新到的碧螺春,产自洞庭东山,清香甘醇,最是养人。满京城的小姐们都爱这一味,连卫国公府的那位卫姑娘,每回来都必点这一壶呢。”
“林悦”本就心中烦躁,听到“卫姑娘”三个字时,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那点温凉的茶汤差点泼出来。
她正想发作,一只青瓷酒壶却不紧不慢地搁在了她手边,酒香混着桂花的气息从壶嘴溢出来,将她那股憋在胸口的气压了回去。
她抬眼看去,陆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桌旁,语气带着几分不请自来的随意:“这酒是新酿的桂花清酿,入口绵柔,后劲却不小。我方才在楼下闻着香,顺手带了一壶上来,想着姑娘今日心情大约不大好,喝一杯比喝茶管用。”
他说着也不等“林悦”应声,已经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崔玉浓看到陆言那张与陆筠有几分相似的脸时,眼底便浮起一层看好戏的光泽,端着茶盏靠回椅背,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悦”看了崔玉浓一眼,目光带着一层“你该走了”的示意:“崔小姐,我这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崔玉浓却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不急不急,我这壶茶还没喝完呢。”她说着抬起眼睛,目光在陆言脸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况且你若是喝醉了,总得有人把你送回去。我可不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万一被人拐走了,太傅大人问起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看向陆言:“不过话说回来,陆二公子今日怎么这么巧也在这茶楼里?该不会是又一路跟着我们进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