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之那杯酒还没喝完，卫夫人已经站起身来，朝主位上的平阳侯夫人微微颔首：“今日多谢夫人款待，蓁蓁身子有些乏，我们便先告辞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平阳侯夫人连忙站起身来，笑意依然温厚，目光在卫蓁蓁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歉意：“也好也好，姑娘家身子要紧，我让人备车送你们回去。”


    卫夫人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便牵起卫蓁蓁的手，穿过那些犹自热闹的赏花人群，朝大门方向走去。


    平阳侯夫人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手里那柄团扇捏得有些紧，心里清楚方才那桩事虽不是她起的头，可若不是她当着众人的面把冯敬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冯敬之也不会那般嚣张地当众求娶，更不会让孙夫人顺着她的话头把火拱到那个地步。


    她那几句话，原本只是不想得罪冯家，顺手给个面子，没想到被孙夫人借力打力，硬生生推成了一桩骑虎难下的局面。


    她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她办了半辈子宴席，向来是看别人在局里转，如今竟也被人当了一回垫脚石。


    而人群之中，崔玉浓将卫夫人离席的背影，嘴角那层笑意淡得像霜。


    她方才让冯敬之去求亲，又让孙夫人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推了一把，一进一退之间，已经把卫蓁蓁堵得只有嫁给冯敬之这一条路可走。发布页LtXsfB点￠○㎡


    她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漂亮，嘴角那层淡笑便又深了几分。她很想找“林悦”说说，显摆显摆自己这手借力打力的本事。


    崔玉浓端着茶盏在花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几张熟面孔上掠过，又扫过廊下几个正在说笑的年轻姑娘，始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又往园子东侧的桂花林那边走了几步，依然不见人影。


    她心里那股想显摆的劲儿便慢慢沉了下去，想着许是她今日根本没来，便收了心思，转身往后院走去。


    与此同时，平阳侯府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花厅里，门帘垂落，与外头的喧嚷隔了整整两道回廊。淑妃坐在主位上，杯里的茶一口没动，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崔德安身上，听他把扬州十六年的账目、盐引流向、以及那具躯壳如何凝成肉身的事一一说完。


    淑妃听完崔德安那番话，目光没有抬：“你说那副躯壳在扬州凝成了肉身，认了秦夫人为母，被陆筠看住了。那孩子，就是当年宸妃的女儿？”


    崔德安跪在地上，脊背伏得很低，声音干哑：“是。属下在扬州等候十六年，阵法确认无误。那副魂魄的根脉，与宸妃当年留下的胎发符印对得上。她就是当年从宫里消失的那个孩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只是还有一桩事，属下拿不准——属下来京途中，曾在街市上看见一个女子，与那副躯壳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属下当时心中生疑，便暗中跟了两日，查清了那女子的身份——她正是太傅林远山的嫡女，闺名林悦。”


    淑妃听完，微微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崔德安伏低的脊背上：“太傅府的嫡女……与扬州秦家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的巧合，若是巧得过了头，便不是巧合了。”


    淑妃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随即轻轻搁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既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那便查一查就知道了。一个在扬州，一个在京城，总有一个是真的，一个不是。查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她这话落下的同时，身侧一名近侍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崔德安背后，袖中寒光一闪，短刃已抵住了他后颈的皮肉。


    淑妃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指尖轻轻一勾，站在门侧的另一个影卫便无声地掠了过来，短刃从那近侍颈间一抹而过，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溅到地上。


    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淑妃的目光依然落在崔德安身上，语气温和道：“崔公公替我办了二十年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先过我的耳朵，谁再擅自动手，便同这个下场。”


    她说着，朝崔德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起来吧，地上凉。”


    崔德安慢慢撑着手肘直起身来，余光扫过脚边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再多看第二眼，只垂首应了一声：“谢娘娘。”


    崔德安刚站起身来，影卫侧过头，只朝淑妃的方向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下巴。


    淑妃的目光没有动，依然落在崔德安身上，语气温和如初：“既然有人想听，那便请进来听。”


    门帘外的回廊拐角处，崔玉浓紧紧贴着廊柱，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本是要找“林悦”显摆自己那手借力打力的本事，走着走着迷了路，误打误撞绕到了这间僻静的小花厅附近，正巧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便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凑近了些。


    崔玉浓悔得肠子都青了，恨自己方才怎么就没管住那点该死的好奇心，非要在花厅外头多站那几步。


    她心中清楚，今日听见的这些，无论她是谁家的女儿，淑妃都有千百种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闭嘴。


    就在她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里衣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那道力道往前带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惊呼，耳边已经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别怕。”


    萧景桓揽着崔玉浓的腰，不紧不慢地掀开门帘跨进小花厅，先朝主位上的淑妃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而恭敬：“儿子给母妃请安。”


    他直起身来，这才侧过头看了崔玉浓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意，也有让她安心的示意，随即又转回目光，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这是崔阁老的孙女，叫玉浓，儿子心里喜欢她，今日正好带她来给母妃瞧瞧——母妃觉得，她可还算合眼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