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浓在萧景桓开口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迎着淑妃那道审量的目光，不闪不避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得体：“臣女给娘娘请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方才在园子里迷了路，正好遇着殿下，殿下说娘娘在此处歇脚，便顺道带臣女过来拜见。”


    淑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廓滑到那副端方的身姿上，心里便有了数。


    儿子既然肯亲自把人带进来，还当着她的面说了那句“心里喜欢”，那便不止是逢场作戏。


    她虽不确定崔玉浓在外头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可既然儿子愿意替她兜着，她此刻也不便当着儿子的面发作。


    淑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多停了一息，才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崔家的姑娘，果然是知礼的。你祖父近来身子可好？好些日子没见他进宫了。”


    崔玉浓顺着她的话头，不紧不慢地答了祖父近况，又夸了几句淑妃今日戴的那支点翠簪子好看，话头接得稳稳当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淑妃便没有再留她，只朝萧景桓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既是你带进来的，便好好送出去，别让人在园子里乱走，平阳侯府的路弯弯绕绕，走错了地方反倒不好。”


    萧景桓应了一声，便带着崔玉浓退了出去。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到一处僻静的角门边时，萧景桓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里的笑意已经收了七分：“今日之后，母妃会派人查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崔家在朝中根基虽稳，可她若觉得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便不会留你活口。”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除非你尽快嫁进三皇子府，成了我的人，她才会真正放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崔玉浓抬头看着他，夜风从角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


    若是在几个月前，她听到这句话，大约会满心欢喜地应下来，连犹豫都不会有。


    可这些日子和“林悦”相处下来，她渐渐看清了一些事。


    三皇子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今日她嫁进去是正妃，明日便会有侧妃、侍妾，后日还会有更多对他有用的人被抬进那道门。


    他如今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等哪日她没了用处，或者挡了谁的路，那份好便会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可即便如此，当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她几乎要以为是真的温柔时，她心里那根已经冷下来的弦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差点就要点头答应。


    可“林悦”那些话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他若真的心里有你，不会等到今日才来开口；若只是为了保你，那便是权衡之后的选择，不是发自肺腑的欢喜。”


    崔玉浓垂下眼帘，把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了一句：“我明白。”


    她说完那三个字便抿住了唇，不再往下说了。萧景桓见她只应了这一句便不再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正要追问一句“只是明白？”，崔玉浓却忽然侧过头朝角门外的巷口望了一眼，赶紧道：“好像是我母亲在那边寻我，殿下，我先走了。”


    崔玉浓说完便提起裙摆快步朝巷口跑去，边跑边扬声道：“娘——我在这儿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景桓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正要转身，淑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语气平淡得不带波澜：“她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


    萧景桓收回目光，侧过身看向淑妃，“母妃放心，崔玉浓已经是儿子的人了，她不会乱说。”


    淑妃的目光依然落在崔玉浓消失的方向，没有接话。萧景桓看了她片刻，像是从她那副沉默里读出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母妃，儿子从小到大，桩桩件件都以大局为重。朝中的人脉、江南的盐政、宫里宫外的棋局，儿子哪一步不是按着母妃铺的路走的？可唯独崔玉浓这个人，儿子不想让母妃动她。”


    淑妃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萧景桓脸上，“你若当真要以大局为重，就不该留下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感情用事，从来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东西。”


    萧景桓沉默了一瞬，迎上她的目光：“若她日后当真做出了对儿子不利的事，儿子亲手处置她，绝不让母妃费心。但在那之前，请母妃留她一条命。”


    淑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她心里清楚，眼下正是夺嫡最要紧的关口，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未稳，江南的盐政线也刚接上，若在这个时候与儿子生出嫌隙，反倒便宜了外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看了萧景桓一眼：“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母妃便成全你。不过你记住，若她日后当真成了祸患，你莫要后悔。”


    淑妃说完那番话，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回廊往侧门方向走去，候在暗处的宫人无声地跟了上去。


    萧景桓站在原地，目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夜风从角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拂动。


    他确实喜欢崔玉浓，从第一回在崔阁老寿宴上见她端着酒杯替祖父挡酒时，那副明明撑不住还要硬撑的模样便落进了他心里。


    可夺嫡这条路上，情爱从来只能排在权衡之后。


    他本来还打算把那正妃的位置再空上一年半载，用这个名头吊着几户有用的人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他出力、替他铺路。


    只要正妃的位置一日悬而未定，那些人便会一日心存念想，不敢轻易倒向别处。


    可如今母妃已经盯上了崔玉浓，他若再拖下去，等母妃的人先动了手，他便连护她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只能用正妃的名分把她锁在自己身边，让母妃无从下手。


    他缓缓收拢了手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玉浓，你可不要让自己失望啊，千万别让我有一天，不得不亲手处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