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晚饭比平日迟了半个时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霁川从衙门回来时脸色不大好,进门先去正堂给父母请安,沈崇远问他今日怎么回来得晚,他只说是兵部新到了一批武官考课档册,堆了大半间屋子,他带着几个主事翻了一下午,一时忘了时辰。
沈夫人没多问,只吩咐厨房把温着的菜端上来。
饭桌上安静得很。沈崇远近来身子不大爽利,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沈夫人替丈夫布了一筷子菜,自己也用得心不在焉,手里的汤匙在碗沿上碰了两下,终于搁下来。
“霁川。”
沈霁川抬起头来。
沈夫人搁下汤匙,目光落在沈霁川脸上:“霁川,你媳妇呢?这都三天了,怎么一直没见着她人?”
沈霁川握筷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回碗里,语气平常:“她出门替我办些事,过两日便回。”
沈夫人听了这话,眉头却没有松开:“办事?她一个内宅妇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办上三天三夜?她走那日怎么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
她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今日我出去给你添两身秋衣,路上听了些不干不净的话。也不知是哪个烂了舌根的传出来的,说你媳妇这三天不见人影,是被陆大人金屋藏娇藏起来了。”
沈夫人越说越气,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拍:“我听了当场就恼了,我自己的儿媳我还不清楚?她心里只有你一个,我日日看在眼里,她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说着又抬眼看向沈霁川,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霁川,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你跟她闹了别扭?她若是心里不痛快,出去躲几日也是有的。发布页LtXsfB点¢○㎡”
沈霁川垂下眼帘,手指在桌下慢慢收拢,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稳:“娘多虑了,她没有跟我闹别扭。她这几日出门,是去替我查些旧事,替我在衙门里铺路。”
沈夫人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才松了几分,嘴里还念叨着“原来是替你去办事,那就好那就好”,可眼底那层隐隐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只是到底没有再追问下去。
饭桌上一时无人再说话。
沈崇远喝了半碗粥便搁下碗,由小厮扶着回房歇了,沈夫人跟着起身去安排明日的药材,临出正堂前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沈霁川独自坐在桌前,灯芯烧得偏了,火苗晃了两下,在墙上投出一片歪斜的影子。他夹了两筷子菜,味同嚼蜡,索性搁下筷子,起身回了自己院中。
关上房门,他才慢慢在案前坐下,没有点灯。
三日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消息,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笃定她已经死了。他练了十几年的内家功夫,从不出手,出手便不留余地,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活着走出去。
他为什么要杀她,答案从来都很简单。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心里装着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卫蓁蓁一个。
可卫夫人看不上沈家的门第,更看不上他这个人。
他早就想明白了,这门第之差,靠熬资历是熬不平的,靠修史编书也是编不出来的,唯有权力能填平。
唯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上,让卫国公府也不得不掂量他的分量,他才有可能把卫蓁蓁娶进门。
三皇子就是那条路,他需要三皇子给他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而三皇子需要他拿出一份足够狠的投名状。
杀死她,就是那份投名状。
反正他迟早要娶卫蓁蓁,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只会是绊脚石。
可这三日他派去的人每日回来,都说楼里一切正常,姑娘们照常接客。
她若真死在了倚云楼,楼里不该这么安静,那些她一手带出来的人,总该有人哭、有人查、有人拼了命地去寻仇。
楼里越是正常,他反倒越坐不住,他怕她临死前留了话,万一她那帮手下已经知道了动手的人是谁,万一他们此刻正压着这件事等着时机。
那他这三日等来的就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得亲自去一趟,找苏檀探探口风。
当夜,沈霁川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后门出了沈府,沿着巷子绕了两条街,在城南一家还亮着灯的茶铺前停了一下。
这是“林悦”从前告诉过他的地方。那时她还笑着说,往后若有急事寻不到她,就来这里叩门,三短一长,苏檀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抬手叩了门,三短一长。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苏檀的脸从暗处露出来,见是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把门拉开了些。
“沈大人?这么晚了,怎么来了?”苏檀侧身让他进来,反手把门合上。
沈霁川站在屋中,脸上的神色是恰到好处的焦灼:“苏姑娘,我这几日到处找夫人,太傅府说她没回去过,她常去的几处地方我也都寻遍了,都没有人影。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苏檀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之前派出去摸查那夜动手之人行踪的手下刚回来禀报,说那夜有人看见沈霁川在倚云楼附近出现过,楼里的姑娘也说那日有个男人进了倚云楼,虽然脸上做了遮挡,可那身量、那走路的姿态,跟沈霁川有七八分像。
她跟“林悦”这些年,京里京外的事都摸过,沈霁川手无缚鸡之力,连骑马都骑不稳当,怎么可能一掌把人打到经脉尽碎?况且那夜“林悦”身上中的是内家重手,出手的人功底扎实,至少练了十几年的功夫,绝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能做出来的事。
巧合罢了。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当沈霁川站在她面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留意到他脚下的步子,从门槛到屋中这三步,落地无声,重心却稳得纹丝不动,分明是常年扎过马步的人才有的底盘。
更让她确定的是,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虎口和指节处都覆着一层薄而匀的茧,那是常年握剑运掌磨出来的,跟写字磨出来的茧长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她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若他真是那夜出手的人,连“林悦”都接不住他一掌,那她自己更不是对手。
她今日若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让沈霁川起了疑心,自己怕是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她得先稳住他。她垂下眼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转到一个最荒谬、也最能让他安心,同时又能让倚云楼彻底撇清干系的说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