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斟酌再三,才抬起头来,脸上摆出一副又为难又无奈的神情:“沈大人,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这事说出来……实在不好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大人脸色骤然一变,往前倾了倾身:“苏姑娘,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三日不见人影,我这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是怕她在外头遭了不测。你若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
苏檀看着沈霁川此刻眉间紧锁、语气焦灼的模样,心想若不是方才自己的人刚递了消息来,自己留意了沈霁川脚下步法和虎口薄茧的蹊跷,她恐怕真要被这副担忧妻子的好丈夫神情骗过去了。
她垂下眼帘,像是被逼得没了法子,长叹了一口气:“沈大人,这事说出来……实在不好听。”
说着她抬眼看了沈霁川那双焦急的眼睛,心里飞快地掂量着分寸,脸上却慢慢浮起一层替“林悦”不值的酸楚。
“夫人那日进倚云楼的时候,衣裳上还带着伤,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怎么回事,陆大人的人后脚就到了,直接把人接走了。”
“我第二日亲自去陆府探过一回,夫人确实在陆府养伤。如今三日过去,人还在陆府里,外头那些‘金屋藏娇’的闲话,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苏檀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顿,拿眼角去瞟沈霁川的神色,见他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假装安慰道:“沈大人,外头那些传言再难听,夫人也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心里装的是谁,我们都清楚。可陆大人是什么性子,您也该听说过,他若要强求,谁能拦得住?夫人如今人在他府里,是被扣着养伤也好,是被强留也罢,总之不是她自个儿愿意的。”
苏檀说着说着,语气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钱夫人那张嘴的调调:“要我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是陆大人剃头挑子一头热。听说宫宴上......”
沈霁川垂着眼帘,听着苏檀那副越说越来劲的腔调,慢慢放松了几分。
他今夜来此,本是动了杀心的,所以出门特意换了一身灰布衣裳,为的就是不留下任何能让人认出他身份的痕迹。
可苏檀若是真知道那夜是他动的手,眼神该躲、话该藏,但她这副“替夫人抱屈、顺带数落陆大人霸道”的劲头,分明就是一个不知内情的人在替自己人鸣不平。这种嘴脸他见得太多了,京城里那些茶楼后巷嚼舌根的妇人,个个都是这个腔调。
那夜“林悦”扑进倚云楼时中了两掌,濒死之际被人救走,若是陆筠恰好赶到,倒也不是不可能。
沈霁川垂着眼帘,心里慢慢理出了头绪。那两掌是他亲手打的,人肯定是死了。
陆筠如今把尸体扣在府里秘不发丧,满城放风说“金屋藏娇”,分明是在做戏给外人看,真正要找的,是那夜动手的人。
他若此刻再杀了苏檀,以陆筠的手段,未必查不出今夜他曾来过这里。
沈霁川看向苏檀,她还在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替“林悦”鸣不平的愤懑:“夫人如今扣在陆府里三天了,连个信儿都不放出来,这叫什么?这叫拿权势压人。我们这些底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有什么法子?”
沈霁川没有接她后半截话,抬手朝她拱了拱,感激道:“苏姑娘,多谢你如实相告。我回去想想办法,总得把她从陆府里带回来。今日天色已晚,便不多扰了,告辞。”
苏檀一听这话,心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他信了,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赶紧往前送了半步,又絮叨起来:“沈大人待夫人真是没得说,夫人对您更是一片痴心,从前在这里办事的那段时间,三句话不离您,说您温厚、说您有担当,说这辈子能嫁进沈家是她的福气。如今这都是陆大人强人所难,跟夫人半点不沾边。您可千万别因为外头那些浑话跟夫人置气,不值当的。”
沈霁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又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门,身影很快没入巷口的夜色里。
苏檀站在门内,侧耳听了许久,直到那点似有似无的步声彻底散尽,赶紧从后窗翻了出去,沿着屋脊一路疾行,从倚云楼的后墙翻进去,直奔密室。
苏檀推开密室暗门,见林悦蜷在榻上已经睡熟了,她顾不得多想,弯腰把人从榻上捞起来往肩上一扛,顺手抓过榻边那件外衫把林悦的脸遮了大半。
她心里清楚,以那人的心思,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会去陆府附近探虚实,而她只需抢在那人到达陆府之前将林悦送进陆筠的卧房,让沈霁川亲眼“看见”人在那里,便足以让他相信苏檀方才那番话。
论拳脚她或许敌不过那个男人,可若比轻功,满京城能追上她的人还没生出来。
况且陆府内宅的布局她早就烂熟于心,林悦还在太傅府时,就让她借着送信、递帖的由头一寸一寸地踩过,哪条回廊通向哪处院子、哪间屋子是陆筠的卧房、哪个时辰换哪一拨守卫,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她打定了主意,若半路撞上陆筠,便实话实说,她走投无路才把人送到这里来,陆筠既然惦记着林悦,断不会见死不救。
若是一路顺利没碰到陆筠,那便更好,她只消把林悦往陆筠卧房的床榻上一放,等沈霁川摸到陆府墙外看见这一幕,相信自己说的话,她再悄悄折返把人接回倚云楼,就当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檀自以为这一路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翻墙落脚都挑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却不知她从翻进陆府后墙那一刻起,一举一动便已经落在了陆筠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