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几乎没有迟疑便朝廊下的长风递了一个眼风。发布页Ltxsdz…℃〇M
长风会意,当即抬手朝暗处比了个手势,那些隐在回廊转角、院墙根下、树影深处的明哨暗哨,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任苏檀一路畅通无阻地摸进了卧房。
苏檀把人放到榻上,顺手将遮在林悦脸上的那件外衫揭了下来,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分明还睡得沉沉的。
苏檀心里犯了一层嘀咕,从倚云楼到陆府,翻墙越脊、穿巷过院,少说也折腾了小半炷香的工夫,这么大的动静,换了常人早该醒了,怎么她还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又想起小姐这几日身上的怪事,明明中了两掌、经脉碎了大半,她和小九都以为人救不回来了,可转眼间伤口全消、气息平稳,连内力没了都像是凭空被人抽走的。
苏檀只当是小姐那副身子本就异于常人,当初练功时底子打得厚,又或者先前那些药余力未散,睡沉些也是有的,便没再多想,退到窗边一面贴着窗缝留意沈霁川有没有来,一面在心里不住地祷告,只求陆筠今夜千万别踏进这间卧房半步。
与此同时,陆府正院的卧房里,陆夫人坐在妆台前,由着身边的赵嬷嬷替她拆鬓边的簪子,嘴里却还在念叨白日里听来的那些闲话。
陆夫人眉头也跟着蹙紧了:“今日连我出门进香,路上都听见有人在嚼舌根,说沈家那位少夫人已经三日没露面了,外头都在传是被咱们筠儿金屋藏娇藏起来了。我本来是不信的,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从小到大做事向来有分寸,绝不会去动一个有夫之妇。”
她顿了顿,语气里却添了几分迟疑,“可这几日他那副样子,你也看在眼里,日日魂不守舍的,连饭都用得少了,分明就是为情所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难道……沈少夫人当真被他藏起来了?”
赵嬷嬷正替她取下发间最后一支银簪,闻言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低声劝道:“夫人多虑了,大人即便有什么心事,也不至于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陆夫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我也不是不信筠儿,可他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连通房都不肯收,我从前只当他是心思都在朝堂上,如今回过头来想想,该不会是他从一开始就看上了林悦,自己却一直没察觉吧?”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可越是荒唐越往脑子里钻,“等林悦嫁了人,他反倒回过味来了,才会又是宫宴拦人,又是追问什么双胞胎姐妹,桩桩件件都是不甘心。”
陆夫人越说越离谱,索性把妆匣一合,语气笃定起来:“我就说他先前那个追叶蓁蓁追得满城风雨的劲头全没了,我还当他是懂事了,原来是把心思转到别人身上去了,还是转到一个已经嫁了人的身上。”
赵嬷嬷听得心惊,忙道:“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说,沈少夫人是正经人家的媳妇,大人再怎么着也不会……”
“我也希望他不会。”陆夫人打断她,“可前几日我从长风口中探过话,那孩子支支吾吾说漏了嘴,说大人这几个月一直让人留意着沈少夫人的行踪。他一个大男人,盯着别人家的媳妇做什么?若不是心里存了那份念头,犯得着费这个心思?”
她说着自己也愣了愣,像是被这个推论吓着了:“罢了罢了,我在这儿瞎猜也没用,你先别收拾了,我这就去他院里看看,就算问不出什么,看看他今夜到底在做什么,也能看出点眉目来。”
陆夫人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言,由赵嬷嬷扶着出了正院,沿着回廊朝陆筠的卧房方向走去。
赵嬷嬷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今夜大人房里干干净净,别真闹出什么说不清的事来。
而此刻陆筠卧房里,苏檀贴着窗缝往外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下可好,沈霁川没等来,倒先把满京城最讲究规矩的老太太等来了,深更半夜在儿子卧房里撞见一个内宅妇人,还是沈家的媳妇,这要是被看到,林悦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更糟的是,陆夫人会认为是林悦主动爬上她儿子的床、耍这种下作手段,以那老太太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把人打出去,陆筠若是回来再听母亲添油加醋一说,只怕动了杀心都不一定。
到那时候林悦就不是死在沈霁川手里了,而是被她自己借来当靠山的陆筠亲手了结。
苏檀腿都软了,扑到榻边就要把人抱起来从后窗溜走,可手刚碰到林悦的肩,林悦却先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看见是她,看见苏檀那张发白的脸,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檀来不及细说,只压着嗓子道了一句“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先跟我走”,手上已经使了力要把人往肩上扛。
林悦被她拽得坐直了身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屋里的陈设,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她想起来了,这是陆筠的卧房。
她心中疑惑,一把抓住苏檀的手腕,问到:“你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了?”
苏檀来不及解释,只急促地低声道:“别问了,来不及了,我先带你找个地方藏起来。”
林悦知道苏檀绝不会害自己,便点了点头,由着她把自己从榻上拽起来。
两人刚摸到后窗边,苏檀伸手把窗扇推开一点点缝,外头却赫然立着一道身影,正是长风,苏檀心里一凉,反手把窗扇合上,拽着林悦转身就往屋里退。
她耳力极好,已经听见回廊那头传来陆夫人主仆二人的脚步声,正朝这间卧房过来。
情急之下把林悦往那扇紫檀大衣柜里一塞,自己则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的暗角。
两人刚藏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陆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跨进门槛,目光落在那张床上,只见被褥凌乱,分明有人睡过的痕迹,枕上还留着一缕散落的青丝。
自己来之前满脑子都是要当面问个清楚,恨不得立刻把儿子藏人的事掀个底朝天,可真站在这里看见那张凌乱的床,反倒觉得今夜这一趟来得欠考虑了。
儿子的事,本不该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深更半夜闯进来翻检,真要是当场撞破,只会让他下不来台,往后母子之间也要生出嫌隙。
倒不如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寻着合适的机会再同他慢慢说,她想到这里,便抬手轻轻按了按赵嬷嬷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声张,转身正要往门口退去,嘴上还叹了一句:“罢了,是我多心了。”
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陆筠便已经跨进了卧房门槛,在她身侧站定。
陆筠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母亲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么晚了,母亲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他说话时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一抬,指尖一枚小小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正打在那扇紫檀衣柜的门轴上。
柜门“吱呀”一声朝外弹开,藏在里头的林悦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从柜中跌了出来,摔在三人面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