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捏着那只乌木匣子，指腹在匣盖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没有接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长风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大人吩咐下一步是提审地窖里那个人，还是先用问心丹试药。


    “她呢？”陆筠忽然开口。


    长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大人问的是谁，心里直犯嘀咕，方才还在说三皇子的落脚处，怎么一转头就问起沈少夫人来了。


    他不敢多想，只垂首应道：“沈少夫人还在大人卧房里睡着。”


    陆筠没有再问，捏着那只匣子转身便朝卧房走去。


    长风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心里还在琢磨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前脚才说“本官为何要管他们”，后脚就往卧房去了，他也不敢多问，只快步跟在后面，一路穿过回廊，朝正院卧房的方向走去。


    陆筠自己心里也说不清。


    他从前跟林悦斗了五年，只知道那是个心思深、手段硬、处处跟他作对的女人，可从头到尾，他心里对她只有过算计提防，从没有过旁的念头。


    可这次不一样。


    昨夜他推门看见在他床上，睡得毫无防备，那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陌生的感觉：他想要她，不是出于算计，也不是出于征服，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动。


    可她的反应也不对。


    从前林悦见了他，眼里永远带着一层算计，字字句句都是试探和交锋，可昨夜她跪在地上说那番话时，眼神里全是慌乱和茫然，连语气都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又说不出究竟哪里换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昨夜特意观察过苏檀，想从她身上看出些端倪。毕竟这主仆二人向来同进同退，若林悦身上真出了什么变故，苏檀不可能毫无异样。


    可苏檀除了慌乱些，说话做事都挑不出破绽，护主护得滴水不漏，看不出哪里不对。


    正因看不出，他才更笃定：她一定隐瞒了什么。


    至于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乌木匣子，问心丹能让服下之人吐露真言，不管她藏了什么，一粒药下去，什么都能问出来。


    他推门进了卧房，长风识趣地留在门外，顺手把门合上。


    屋里静得很，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斜斜漏进来，落在榻上那道蜷着的身影上。


    她还在睡，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惊动。


    陆筠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眉间那层卸了防备的安稳，他心里那点躁意又慢慢浮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林悦在梦里觉出一阵落在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实质，压得她后颈发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清了立在榻前那道身影。


    是陆筠。


    她浑身一激灵，昨夜那柄悬在颈边的短刃、那股刀锋贴肉的凉意，连同他撂下的那句“明日去衙门里说也是一样的”，一股脑全涌了回来。她只当他是来履行昨夜没做成的事，是要动手了。


    她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陆筠没答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悦心里一横，反正横竖是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抬手朝书案那边指了指，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昨夜我描了张图，就搁在书案上，是我丢了的那枚玉佩的样子，劳烦你把那张图交给苏檀，让她替我去找。若真寻着了，就请她替我收着，等我没了，把玉佩跟我埋到一块儿，全当给我留个念想。”


    她说完抬眼看着陆筠，希望他同意。


    陆筠听她说完，面上没什么起伏，只淡淡开口：“苏檀已经被三皇子的人抓了，昨夜倚红楼封了楼，一个都没跑出来。”


    林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陆筠：“三皇子一党不是早该清干净了吗？新帝登基，清算旧党，贬的贬、抓的抓，连淑妃都关进了冷宫。他要是还活着，就说明当初那场清算动了手脚，底下有人替他遮掩，朝里有人替他留了命。这种事，要么是刑部有人放水，要么是宗正寺那边没有严加看管，要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要么就是他压根没被送进宗正寺，中途掉了包。有本事在这几处都埋下人手的，绝非等闲之辈。”


    她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当初为了给那本书一个“圆满”的结局，她把三皇子的下场一笔带过，只写了他被贬、旧党被清，却没细究那些旧党里谁死谁活、哪些人逃了出去，如今报应落在自己人头上，才知道当初那一笔潦草埋了多大的祸根。


    她越想越怕，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急：“陆大人，你救救她。苏檀不能落在三皇子手里，她知道的太多了，那些人不会让她活着出来的。”


    陆筠看着她那双发红的眼睛，语气平平地反问了一句：“本官为何要救她？”


    林悦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为何要救苏檀？


    苏檀是她的心腹，倚云楼是她一手经营的暗桩，这些人对他陆筠而言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棋子。眼下三皇子在暗处只会暴露更多的旧部，那些蛰伏多年的人一动，反而更容易留下线索，顺藤摸瓜便能摸到当初替他遮掩、助他脱身的那条暗线。


    到那时揪出的内鬼，远比苏檀一条命对陆筠更有用。


    想到这里，林悦心里那点指望彻底凉了，陆筠是首辅，不是善人，拿苏檀去换三皇子的下落，这笔账怎么算都比救人划算。


    她掀开被子下了榻，越过陆筠便朝门口走去。


    陆筠看着她这副动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去哪？”


    “你不杀我的话，”林悦脚步没停，“我自己去救苏檀。”


    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力道大得她半步都迈不出去。陆筠把她拽回身前，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只乌木匣子，拨开匣盖，捻出那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


    “吃了它。”


    林悦盯着那粒药丸，抬头看向他：“我吃了它，你就肯救苏檀？”


    陆筠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悦没有犹豫，伸手把药丸捏起来，一仰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