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一行人翻过两道屋脊,在城西一条僻巷里落了脚。发布页LtXsfB点¢○㎡
巷口早备好了接应的马车,长风把苏檀先塞进车厢,回头看见陆筠靠在墙上,几步过去要扶,陆筠抬手挡开了:“先安置她。”
长风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不敢多劝,先叫暗卫把苏檀送到城南一处隐蔽的宅子里,又让人快马去请大夫过来替她看伤。
安排妥当之后,他才折回来扶陆筠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天将亮未亮时停在陆府后角门。
长风跳下车,命两个暗卫先将苏檀送去偏院安置,自己回身来扶陆筠。
“大人,属下扶您回房,得赶紧处理伤口。”
这回陆筠没再推,扶着车辕下来,步子沉了几分,却还稳当。
青禾正守在廊下,听见脚步声迎上来,一眼便看见陆筠衣袍前那一大片血色,脸色顿时白了,转身就要往里间去:“大人伤成这样,奴婢这就去叫夫人。”
陆筠抬手止住她:“不必惊动她。”他收回目光,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去书房。”
长风不敢再劝,扶着陆筠绕过长廊进了前院书房,把人安置在窗下的圈椅上,又转身去偏院把备好的药箱端了过来,一一摆在案上。
他边摆边偷眼去看陆筠,大人那半边衣袍已经被血浸得透湿,贴在身上,肋下那道口子怕是深得很,血还在往外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刚要伸手去解陆筠的衣带,陆筠抬手挡开了,语气平淡:“不必,这点伤自己来就行。你出去。”
长风的手停在半空,心里直打鼓。
大人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哪一次不是自己处理的?
从前裴先生在的时候,大人便不让旁人近身,每回都是裴先生隔着屏风递药递布,大人自己动手,处理完了裴先生再进去验看。
可现在裴先生不在府里。
长风看着陆筠的伤口,心里那点迟疑压了又压,终究还是退出了书房,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他在廊下站了两息,一咬牙,快步朝正院去了。
正院廊下,青禾正守在那儿,见长风急匆匆过来,起身问道:“长风大哥,可是大人那边有什么事?”
长风压低声音:“夫人在做什么?”
青禾朝里间看了一眼,也压着嗓子回:“这会儿睡得正沉。”
长风皱起眉,在原地踱了半步,低声道:“劳烦姑娘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禀告。”
青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叫吧,”长风语气急了几分,“这事拖不得。”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大人那伤总得有人处理,自己硬着头皮上手,大人必不肯。可若让夫人过去,大人多半便不会赶人。
况且苏檀刚救回来,人还伤着,夫人心里必定记挂着她的情形,拿这个由头去请,也不算唐突。
青禾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多问,转身轻轻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陆筠褪了半边衣袍,正单手拧开药瓶,往肋下那道口子上撒。药粉落得歪歪斜斜,一半洒在伤处,一半落在腰侧。
他蹙着眉,忍着那股闷疼,又试了一回,仍旧按不准。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他眉头一沉,头也不抬,声音冷了下去:“谁让你进来的?”
门边静了一息,没有人答话。他抬眼,看见门槛内站着的是林悦,那点被扰了清静的怒气莫名便散了大半。
“你来做什么?”他问。
林悦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语气平常:“来给你处理伤口。有些地方你自己够不着。”
陆筠把里衣往外拢了拢,声音淡下来:“出去。”
林悦没动,反倒走近了两步,看着案上那摊歪七扭八的药粉,忽然笑了一声。
陆筠抬眼:“你笑什么?”
林悦没答他这话,只弯下腰把那几个药瓶挨个看了一遍,拣出止血的那瓶,又抽了一沓干净棉布,在案边坐下,伸手便去掀他拢着的衣襟。
陆筠下意识要拦,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的指尖已经落在伤口边缘,动作很轻,绷着的肩线不知怎么就一点点松了下来。
这些年除了裴回春,谁也不曾近过他的身。
旁人一碰,他便浑身不自在,可此刻她凑得这样近,他竟半点不觉得嫌。
他偏头看她垂着眼上药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问:“你从前也给我上过药吗?”
林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在扬州,那时她还是魂魄,飘在他三步之内,看着他一个人背对着铜镜,别扭地够着肩后那道鞭伤,药粉洒了一身,怎么都够不到。她在旁边急得不行,凑过去替他吹了一口气,把落在伤口外的药粉吹匀。
林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他。说真话他未必肯信,可要编个谎,又不如说真话,毕竟这种事一般人本就很难相信。
她垂着眼,把手里那块棉布在药瓶口上轻轻磕了磕,低声道:“我先前有过一段时日,魂魄离了身子,一直飘在你身边。那阵子你伤在肩后,自己够不着,又不肯让长风近身。我看不过去,只好凑近了拿气儿把你没洒匀的药粉吹到伤口上去。”
陆筠握着膝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问:“那个时候,我看得到你吗?”
林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息,把棉布重新按回伤口边缘,却没急着答他的话,反倒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居然一下子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