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垂着眼，看她把最后一段棉布绕到肋下，又从腰后顺过来，打了个平整的结，才慢慢开口：“今早你吃了那粒药之后说的话，我回来仔细想了一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没有哪一段日子是空的，从我入仕到如今，每一年每一月我都能记起来，没有缺过一块。可你说的那些，假不了。既然都是真的，那就是些按常理说不通的事。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林悦又用指腹沿着布边压了一圈，确认没有一处松开，才把剩下的药瓶一只只盖上塞子，放回原处。
她垂着眼，把案上那盆血水往边上推了推，一时没有开口。
陆筠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林悦心里清楚，陆筠既然已经把话问到这一步，凭他的手段，若她咬死了不说，他未必不会再弄一粒更厉害的药来。与其等他动手逼问，不如自己把话说圆。
林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从前……其实只是一缕魂魄，一直跟在你身边。你那些日子里的许多事，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后来机缘巧合得了身子，才成了如今的模样。你不记得的那段，或许是那时魂魄与你之间出过什么岔子，把那段从你脑子里抹了去。这种事说来玄，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是真的发生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说得慢，语气也稳，垂着眼把玩着手里那只空药瓶。
陆筠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半分惊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他心里有了数，却一个字都没有挑破，只在沉默过后轻声问了一句：“那你会离开吗？”
林悦捏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能留多久，我自己也做不了主。”
陆筠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没有再追问，只微微颔首。
林悦把手里那只空药瓶搁回案上，站起身，垂着眼说了一句“你歇着”，便转身出了书房，沿着回廊走了几步，风一吹，才猛地想起自己方才来书房本是听说苏檀被救回来了，想问问她伤得如何、小九有没有下落，结果一进门便被那一盆血水绊住了心神，从头到尾竟把正事忘了个干净。
她转身又折了回去，推门探头问道：“苏檀伤得怎么样？小九有消息了吗？”
陆筠靠在榻背上，见她折回来，眼底那点沉色散了几分，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夫人放心，苏檀已经安顿在偏院，大夫看过了，皮外伤虽重，将养几日便能下地。小九的下落也查到了，被关在城南那处粮仓里，天一亮长风便带人过去了。三皇子的人昨夜在货栈折了一批，那边守备空虚，救人不难。”
林悦站在门边，听见“夫人”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耳根有些发烫，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半晌，她只低低应了一声：“那就好。”
陆筠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道：“夫人，明日巳时，我让长风备车，带你过去看看她。”
林悦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你。”
她说完便没再多留，转身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陆筠靠在榻背上，听着那阵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才慢慢阖上眼，肋下那处闷伤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可心里那点堵了一夜的郁气，竟散了大半。
他歇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管家陈伯便在门外叩了两声。陆筠让他进来，陈伯垂手立在榻前，先问了伤，又禀了几件府里的杂事，末了才斟酌着开了口：“大人，今早夫人传了话，要一碗避子汤。老奴没敢擅专，只先送了碗安神汤过去，想着等大人回来定夺。”
陆筠靠在那里，听完这句话，半晌没有作声。
陈伯垂着头，只觉得书房里的气压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不敢抬头，只听见大人开口：“往后她再要避子汤，都换成安神汤。”
陈伯应了一声“是”，正要退出去，陆筠又叫住了他，声音低了几分：“再给裴回春去封信，让他把手头的事都撂下，尽快回府。”
陈伯心里一凛，赶紧应了一声“是”，再不敢多问一个字，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陆筠才慢慢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她竟不想要他的孩子。
她昨夜口口声声说喜欢，说愿意，可转头便让人去备避子汤，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打定了主意不在这府里留下半分牵扯。
他闭上眼，那点被压下去的火气又一层一层地翻上来，烧得他肋下那处伤也跟着突突地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一角，忽然想起那日在她枕边的那张描了图的宣纸。
她当时说得清楚，那枚玉佩若找着了，要跟她的尸骨埋在一处。
一个肯把一块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那玉于她而言，断不只是个念想。
她能消失一回，便能消失第二回。
图纸还在他卧房的案上搁着，今夜他得亲自过去把它收回来，先一步找到那枚玉佩，毁了它，断了她的退路。
他既已动了要留她在身边的心思，就不该给她留任何回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