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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这届反派不行,本宫亲自教 > 第2章 风雪夜行

第2章 风雪夜行

    风雪夜行


    灵堂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只有长明灯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李凰飞裙裾曳过金砖地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牵着身后那个瘦弱的少年,一步一步,朝着殿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地走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撕碎的不仅是那件象征桎梏的孝服,更是她过往所有的痴傻与顺从。


    新帝萧绝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温和悲悯如同被冻住的湖面,寸寸碎裂,底下是翻涌的惊怒和难以置信。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此刻竟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径直走向那个被他、被所有人都遗弃在冷宫角落的废物。


    “李凰飞。”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冰冷地砸向她的背影。这不再是亲昵的“凰飞”,而是带着姓氏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呵斥。


    李凰飞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整个灵堂的人,宗亲、勋贵、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些老臣皱紧了眉头,觉得长公主此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有违礼法纲常;另一些心思活络的,则暗暗交换着眼神,嗅到了风暴将至的危险气息。


    萧绝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他一步步走下灵前台阶,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先帝大行,举国同悲。你身为长公主,不在灵前尽孝,撕毁孝服,成何体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意更令人胆寒,“还有,你要带九弟去何处?他身子弱,经不起风雪。回来,朕可以当你是一时悲痛,心神恍惚。”


    这番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是最后的警告和捆绑。以孝道、以体统、以皇弟的安危为名,要将她重新拉回他设定的轨道。


    李凰飞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虚伪和冷酷。


    “陛下,”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父皇若在天有灵,看见他的‘孝子贤孙’们在他灵前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怕是会更觉心寒。发布页Ltxsdz…℃〇M”


    她刻意加重了“孝子贤孙”几个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绝身上的龙袍。


    “至于九皇弟,”她将牵着李烬的手微微抬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只苍白瘦弱、被她紧紧握住的手,“本宫是他的嫡亲皇姐,带离开这阴寒之地,悉心照料,有何不可?难道这灵堂最后方的冰冷地砖,比暖阁软榻更养人?”


    她句句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在要害。质疑萧绝得位不正,揭露他对待兄弟的薄凉。


    萧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知道,李凰飞变了。不再是那个他可以轻易拿捏、用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住的痴情女子。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悦,甚至……生出了一丝隐约的恐惧。


    必须将她压服!就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正要开口,以更强硬的手段施压。


    “皇姐……”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怯懦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李烬。


    他一直低着头,瘦小的身子几乎要缩进那件宽大的孝服里。此刻,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不安,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湿气,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吓出的眼泪。他轻轻拉了拉李凰飞的手,声音细若蚊蚋:


    “皇姐……陛下……陛下是为我好。我……我身份卑微,实在不敢劳烦皇姐。我还是……还是回……”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猛地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这番情真意切的“怯懦”表演,恰到好处。


    既符合他一直以来病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形象,又“无意间”坐实了李凰飞话中“灵堂阴寒、备受冷落”的指控,更将萧绝那句“为你好”衬托得虚伪无比——若真为好,怎会让他咳成这样都无人上前?


    李凰飞心中冷笑。好个九皇子!这份在绝境中练就的生存本能,这份审时度势、火上浇油的本事,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立刻顺势而为,伸手轻轻拍抚李烬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九皇弟莫怕,也莫要妄自菲薄。你身上流着的是父皇的血,是堂堂正正的皇子。从前是皇姐疏忽,往后,断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萧绝,目光如冰如剑:“陛下也看到了,九弟病体孱弱,若再留在此处,只怕真要应了某些人的愿,让父皇在九天之上,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责任,陛下担得起,本宫可担不起!”


    说罢,她不再给萧绝任何反应的机会,紧紧握住李烬冰凉的手,决然转身。


    “我们走。”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侍卫和内侍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萧绝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依偎着离去的背影,一个决绝如冰,一个“柔弱”如柳,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刚刚坐稳的龙椅之上。


    他不能在此刻,在先帝灵前,强行扣押为先帝守孝的长公主和“病重”的皇子。那会坐实他刻薄寡恩、迫害兄弟的恶名。


    “好……好得很!”萧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李凰飞,朕倒要看看,你能带着这个废物,走出多远!”


    灵堂的巨大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虚伪的悲恸和压抑的愤怒隔绝在内。


    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


    李凰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上单薄的常服根本无法抵御这严冬的酷寒。但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赌局,已经开始了。


    她牵着李烬,踏入了连接宫殿的漫长回廊。回廊两侧的石柱和宫灯在风雪中显得影影绰绰,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除了风雪呼啸之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几个她从前安插下的、勉强还算可靠的心腹太监和宫女,提着灯笼,远远地、沉默地跟在后面,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彻底远离了灵堂的喧嚣和视线。李凰飞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了握着李烬的手。


    那只手,因为用力太久,也因为少年的冰冷,她的指尖也有些发麻。


    李烬立刻将手缩回了袖中,微微蜷缩着身子,低着头,恢复了那种瑟缩的姿态,轻轻咳嗽了两声。


    李凰飞转过身,面对着他。


    回廊檐下的灯笼光线昏暗,勾勒出少年过分精致的侧脸轮廓,也映亮了他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脸色在雪光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怕吗?”


    李凰飞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回廊外被风雪肆虐的枯枝上。


    李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畏惧,像受惊的小鹿。


    “……皇姐?”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李凰飞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他层层伪装,直刺内核。


    “今日之后,”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想杀你我和保你我的,都会多很多。灵堂上那一下,你我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毫不掩饰地将残酷的现实撕开,摆在他面前。没有安慰,没有许诺,只有冰冷的陈述。


    李烬沉默了片刻。风雪声填充了这短暂的寂静。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声音很轻,但那一丝颤抖似乎消失了:


    “……在冷宫,也未必能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醒,和一种隐藏在绝望下的、极其微弱的硬刺。


    李凰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果然不是真的纯良小白兔。这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认知,正是她所需要的。


    “很好。”她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形比少年高不了多少,但那股长期居于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他,“记住这种感觉。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和一直在云端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地说:


    “从今往后,要么,踩着那些想把我们踩进泥里的人尸骨,活得比谁都好;要么……就像你之前那样,跪在灵堂最后面,直到悄无声息地烂掉,连块像样的坟地都没有。”


    她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带着一丝冰雪的寒意。


    李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次不是伪装。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美丽,苍白,冰冷,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燃烧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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