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秘辛
昭阳殿东暖阁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发布页LtXsfB点¢○㎡萧老夫人柳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脸上那份常年礼佛养出的平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揭开伤疤的疲惫与苍老。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凰飞几乎以为她要反悔,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殿下猜得不错……那支柳木簪,确实是……月嫔之物。”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赠她此簪的……正是老身。”
李凰飞瞳孔微缩,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侯府夫人承认与那位身份敏感、死于非命的宫妃有旧,还是让她心头一震。她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那已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柳氏的目光投向窗外,陷入遥远的回忆,“那时,老身还未嫁入萧家,尚是江南柳家的女儿。因家中与南疆有些药材生意往来,曾随族中长辈去过一次南疆,采购一批稀有的解毒药材。”
“就在那次南疆之行中,我们遭遇了山匪劫掠,我与族人失散,身受重伤,误入了一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忌的密林,中了林中瘴毒,奄奄一息。”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是……是月姬救了我。她那时还不是月嫔,只是巫月族一个普通少女,精通草药,心地善良。她将我带回部落,悉心照料,用她们族中秘药解了我身上的瘴毒。”
“我们年纪相仿,虽语言不甚相通,却颇为投缘。她教我辨识南疆草药,我教她一些中原文字和礼仪。临别时,我无以为报,便以随身携带的、刻有柳家印记的柳木簪相赠,以为信物。她亦赠我一枚她亲手调制的、可避寻常瘴毒的香囊。”柳氏苦笑一声,“那时只道是萍水相逢,此生再难相见。却不知……命运弄人。”
李凰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柳氏竟与月嫔有如此深的渊源!救命之恩!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后来呢?”李凰飞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苦:“后来……我嫁入萧家,相夫教子,几乎快要忘了那段往事。直到……先帝晚年,一次宫宴上,我随侯爷入宫,竟在宫中……再次见到了她!她已不再是那个林间少女,而是先帝新纳的妃嫔,月嫔!”
“她认出我,我也认出了她。但我们都知道,宫中耳目众多,我们那段过往,绝不能为外人道。尤其是……她巫月族的身份,在宫中极为敏感。我们只能装作不识,偶尔在无人处,用眼神交流一二。”柳氏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能看出,她并不快乐。宫中生活与她格格不入,她思念故乡,更……担忧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九皇子。”
李凰飞的心脏猛地一跳!关键来了!
“她……担忧九皇子什么?”
柳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她曾……在一次极隐秘的会面中,哭着求我,若有朝一日她遭遇不测,求我看在昔日情分上,设法……保全她的孩子。她说……宫中有人容不下她们母子,尤其是九皇子……他……他……”
“他什么?”李凰飞身体前倾,呼吸几乎停滞。
柳氏闭上眼,艰难地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她说……九皇子李烬,并非……先天体弱!他出生时极为健康!是有人……从他出生起,就通过乳母和贴身宫人,长期给他服用一种极隐秘的、损伤根基的慢性毒药,才让他变得如今这般病弱不堪!为的……就是让他永远成为一个废人,无法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轰——!!!
李凰飞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饶是她重生一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此刻也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心神剧荡,几乎难以自持!
李烬!他不是天生体弱!他是被人从婴儿时期就下毒暗害!是谁?!如此歹毒!如此……处心积虑!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能对皇子下手,且持续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这幕后黑手的能量和身份……
她猛地看向柳氏,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是谁?!月嫔可曾告诉你,是谁下的毒手?!”
柳氏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挣扎,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李凰飞死死盯着她,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月嫔之死,九皇子被害,还有母后如今的‘病逝’!这一切难道没有关联吗?!说出真相!本宫保你柳家无恙!否则……”她的威胁不言而喻。
柳氏被她的气势所慑,浑身一颤,终于崩溃般瘫软下去,泪水涌出眼眶,泣不成声:“是……是……太后娘娘!是姐姐……是她……默许甚至……主导了这一切!”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太后”二字从柳氏口中说出,李凰飞还是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竟然真的是她!那个看似慈和、一心礼佛的太后!那个萧绝的生母!
“为什么?!”李凰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了……为了绝儿……为了陛下的皇位能坐得安稳……”柳氏哭道,“月嫔出身异族,美貌非常,一度颇得先帝宠爱。她若生下健康皇子,又有异族秘术傍身,将来必成绝儿大敌!姐姐她……她绝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到绝儿的存在!所以……所以她……”
所以就从婴儿时期开始下毒,将一个健康的皇子变成病弱的废人!所以月嫔最终“郁郁而终”!所以太后在宫宴上要打压李凰飞,甚至可能她的“病逝”也与掩盖这些秘密有关!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如此狠毒!如此……令人发指!
李凰飞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李烬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为何总藏着一丝刻骨的冰冷!明白了太后为何要对一个冷宫皇子如此忌惮!更明白了,自己前世被废被杀,恐怕也绝非萧绝一人之功!这背后,早有这对母子布下的天罗地网!
“好……好得很!”李凰飞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淬毒的刀刃,“好一个母仪天下的太后!好一个兄友弟恭的皇帝!”
她看向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的柳氏,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此事,萧鼎可知情?萧绝可知情?”
柳氏慌忙摇头:“侯爷……应是不知详情,只知太后不喜月嫔母子。陛下……陛下当年尚且年幼,应是不知。姐姐行事……极为隐秘,许多事,连我也是后来才隐约猜到……”
李凰飞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极致的冷静。她得到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朝野的秘密,但也将自己置于了更危险的境地。太后虽死,但萧绝还在!若让他知道她知晓了这一切,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灭口!
“老夫人,”李凰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若再有第三人知晓,无论本宫结局如何,你,以及江南柳家,必将为先帝和月嫔殉葬。你,可明白?”
柳氏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老身明白!老身今日什么也没说!殿下什么也没问!”
“很好。”李凰飞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日你只是来宽慰本宫,别无他事。”
柳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昭阳殿。
暖阁内,重归寂静。李凰飞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柳氏仓惶离去的背影,眼中风暴汇聚。
太后之死的真相,她或许尚未完全查明,但一个更惊人、更黑暗的宫廷秘辛,已在她面前掀开了冰山一角。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危险。
“锦书。”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锦书悄无声息地出现,脸色同样苍白,显然也听到了方才那骇人的对话。
“立刻让九皇子过来。”李凰飞的声音冷冽如冰,“有些事,他该知道了。”
复仇的天平,因这突如其来的秘辛,开始向着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剧烈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