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真相


    昭阳殿东暖阁内，柳氏离去后，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发布页Ltxsdz…℃〇M李凰飞独自坐在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驱不散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与决绝。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更需要思考如何利用这把双刃剑。但在此之前，有一个人，必须知道这一切。


    “皇姐，您找我。”李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平静无波。


    李凰飞转过身，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少年。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孝服，身形单薄，脸色在暮色中更显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如同古井，不起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黑暗。


    “把门关上。”李凰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烬依言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处站定，微微垂首，姿态恭顺，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李凰飞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这具病弱的躯壳，看清里面隐藏的灵魂。她想起柳氏的话——“他并非先天体弱，是被人从婴儿时期就下毒暗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如果这是真的，那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在这十几年的非人折磨中，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九皇弟，”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可知，你的生母月嫔娘娘，是如何去世的？”


    李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未能逃过李凰飞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向李凰飞，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痛楚，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声道：“宫中记载，母妃是……产后失调，郁郁而终。发布页LtXsfB点￠○㎡”


    “产后失调？郁郁而终？”李凰飞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你知道，你为何自幼体弱多病，太医院束手无策吗？”


    李烬沉默着，没有回答，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李凰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砸落：“因为有人，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通过你的乳母，你的近身宫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你的饮食汤药中，加入了一种慢性毒药！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却会一点点侵蚀你的根基，损耗你的元气，让你永远像个病弱的废人，无法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轰——！


    李烬猛地抬起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眼中炸开！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倒下。


    “不……不可能……”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皇姐……你……你为何要这样说……”


    “为什么？”李凰飞冷笑，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因为这是真相！是刚刚萧老夫人柳氏亲口承认的真相！她与你生母月嫔是旧识，曾受你母妃救命之恩！她亲口说，月嫔在临终前曾哀求她，若有不测，请她保全你！因为有人容不下你们母子！因为有人要确保她的儿子——当今的皇帝萧绝，皇位稳固，不容任何威胁存在！”


    她每说一句，李烬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颤抖得就越厉害。那层包裹了他十几年的、用顺从和病弱伪装起来的外壳，正在被这残酷的真相，寸寸击碎！


    “是……是谁？”李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凰飞盯着他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睛，缓缓地、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


    “是太后。是你的‘皇祖母’，萧绝的生母，萧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烬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眼中的风暴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万物冻结的死寂。他没有怒吼，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这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令人恐惧。李凰飞能感觉到，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正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疯狂滋生、凝聚、压缩，最终化为最深沉、最恐怖的杀机。


    不知过了多久，李烬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抬起头，看向李凰飞，那双原本幽深的眸子，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


    “皇姐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的颤抖判若两人，“是想要我做什么？”


    李凰飞心中凛然。她知道自己释放出了一个何等可怕的怪物。但事已至此，她已没有退路。


    “不是本宫要你做什么。”李凰飞迎上他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毫不退缩，“而是你，想做什么？是继续装作这个病弱无助、任人宰割的九皇子，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你母妃一样‘郁郁而终’？还是……拿起刀，让那些亏欠你们母子的人，血债血偿？”


    暖阁内，杀机四溢。


    李烬缓缓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皇姐觉得，”他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被毒害了十几年、本该是废人的人，还能拿起刀吗？”


    李凰飞也笑了，那笑容同样冰冷而残酷：“能不能拿起刀，试试不就知道了？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不只是李氏皇族的血，还有……南疆巫月族的血。用毒的高手，被毒害了十几年，难道……就真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吗？”


    李烬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李凰飞！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碰撞。信任、猜忌、利用、同盟……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交织。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姐弟，而是被残酷命运捆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两个从地狱爬回来、要向整个世界复仇的恶鬼！


    “皇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盟友’？”李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一个能活下去，并且能让仇人付出代价的盟友。”李凰飞斩钉截铁。


    李烬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却隐隐泛着一种不健康青色的手指，轻轻握成了拳。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如千钧。


    昭阳殿的联盟，在这一刻，才真正缔结。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利用，而是基于血海深仇和共同目标的、真正意义上的同盟。一场席卷整个王朝的血雨腥风，即将因这对“疯”公主与“病”皇子的联手，而正式拉开序幕。